到要的是那口破壇子。周美鳳從里屋探出頭，手里瓜子皮還粘在嘴角，眼珠子轉(zhuǎn)了兩圈，尖著嗓子笑：“弟妹，你傻了？那破壇子值幾個錢？碗口還缺了塊，腌菜都怕跑氣！”
“我就要它?！?br>林秀禾彎腰抱起壇子。壇底沉，她抱的時候腰彎得很低，聽見里頭晃蕩著半壇鹵水，嘩啦嘩啦響。她指腹擦過壇底，摸到幾道凹凸的刻痕，深深的，筆畫間還嵌著陳年的鹽霜。沒低頭看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院子里雪已經(jīng)積了半尺厚，她踩著雪，腳下咯吱咯吱響。壇子抱在懷里，冰涼的陶壁貼著棉襖，寒氣往骨頭縫里鉆。她走得慢，怕滑倒，怕壇子碎了。
周建國跟上來，攥住她袖口：“秀禾……”
“回家?！?br>他們的家，是村口廢棄的磨坊。兩間土坯房，一間是磨面的，一盤石磨占了半間屋；另一間是看磨人住的，土炕塌了一半，灶臺裂了縫。屋頂漏雪，墻縫透風，風從墻縫里灌進來，嗚嗚響。
林秀禾把壇子擱在磨盤上，磨盤是青石的，冰涼，壇子放上去，磕出一聲悶響。她彎腰，終于低頭看了眼壇底。雪光從破窗戶漏進來，白慘慘的，照在壇底那四個字上。
光緒年制。
她心跳了一下，臉上面無表情。她爹活著的時候說過，老林家祖上在縣城開過醬園，太奶奶姓程，是城南程家醬園的大小姐，陪嫁的東西里，最值錢的就是這口壇子。她爹還說，程家醬園的鹵水方子傳了三代，最后傳給了太奶奶，太奶奶又傳給奶奶，奶奶傳給了她娘。她爹走得早，這話沒幾個人知道。
她打開壇蓋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鹵水泛著琥珀色的光，上面浮著一層白沫，酸香味沖出來，濃得像打翻了醋壇子。這是她娘家的秘方，引子是老壇水，代代相傳。她娘教會她的時候，說過一句話：“秀禾，這壇水里頭有活物，你看不見它們，它們幫你腌菜。你得好生待它們，別讓臟東西進去，別讓生水進去，它們就能保你一輩子?！?br>林秀禾記得，她娘說這話的時候，手指在壇沿上畫了個圈，像在畫符。
她舀了半勺鹵水，兌進新切的芥菜絲里。菜絲是她在院子里種的，入冬前收了一茬，晾在屋檐下，凍得邦邦硬。她燒了鍋溫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