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帶我去釣魚。母親的手很軟，總是會在我睡著之后在額頭上親一下。
然后有一天晚上，**敲了我家的門。
"車禍。當(dāng)場死亡。"
他們是這么說的。
那之后的十五年，我在福利院待了四年，工地上搬了三年磚，工廠流水線上站了兩年，跑外賣跑了六年。
沒有親人。沒有朋友。
手機通訊錄里只有房東、外賣站站長、還有一個已經(jīng)停機的前女友號碼。
所以當(dāng)醫(yī)生問我"家屬****"的時候，我真的不知道該說誰的名字。
這個世界上，沒有人在等我回家。
一個年輕護士走過來換吊瓶，動作很輕，碰到我手臂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墊了一層棉球。
"你先別想太多，好好休息。"她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沒吭聲。
她大概以為我是因為疼才皺的眉頭。
不是。
我只是在想——那輛沖過來的黑色轎車，到底是誰的。
事發(fā)在晚上十點。我剛送完最后一單外賣，騎著電瓶車過十字路口。綠燈。
那輛車沒有開大燈。
它像一頭蓄勢的野獸，從右側(cè)巷子里沖出來，精準(zhǔn)地朝我撞過來。
不是失控。
失控的車不會在撞完人之后，輪胎急剎，頓一秒，然后倒車碾過我的腿。
那一秒的停頓——是確認。
確認我有沒有死。
我沒死。
因為我在被撞飛出去的那一刻，本能地側(cè)翻，電瓶車替我擋了第二下。
然后那輛車跑了。沒有牌照。
監(jiān)控呢？出事路段的監(jiān)控恰好在前一天"故障報修"。
巧得像事先安排好的。
我躺在病床上，把這些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。
一個送外賣的窮鬼，誰會花這個心思來殺他？
除非——我不只是一個送外賣的窮鬼。
或者說，除非有人以為我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東西。
那輛車沖過來的方向、碾過來的角度、事后消失的干凈程度——不是酒駕，不是意外。
是滅口。
窗外的天徹底黑了。
隔壁床的一家人收拾東西走了，病房里只剩下心電監(jiān)護儀滴滴滴的聲音和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整齊。
不是護士的碎步，也不是家屬的拖沓。
是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，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