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雨薇和陸?zhàn)┤涣牧撕芏啵瑥尼t(yī)院的事聊到工作，從工作聊到以前的回憶。

他們說起小時候，說起陸?zhàn)┤粠退蚣艿氖拢f起她爸生意失敗陸家?guī)兔Φ氖?，說起這么多年來的點點滴滴。

陳默坐在對面，安靜地聽著。

他像個局外人。

聽著他們的故事，他們的回憶，他們的……情分。

服務(wù)員來收盤子的時候，問要不要上甜點。

林雨薇看了眼陸?zhàn)┤唬骸澳阋蕴瘘c嗎？醫(yī)生說你現(xiàn)在不能吃太甜的?！?br>
陸?zhàn)┤粨u搖頭：“不吃了?！?br>
“那就不吃了?！绷钟贽睂Ψ?wù)員說，“結(jié)賬吧?！?br>
服務(wù)員拿來賬單。

陸?zhàn)┤簧焓秩ツ缅X包：“我來吧?！?br>
林雨薇按住他的手：“不用，讓陳默來?！?br>
她看向陳默，語氣理所當(dāng)然：“你請我們吃飯，對吧？”

陳默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掏出錢包，抽出信用卡，遞給服務(wù)員。

服務(wù)員接過卡，走了。

陸?zhàn)┤挥悬c不好意思：“這怎么好意思，說好是我請的?！?br>
“沒事?！绷钟贽毙χf，“陳默有錢。你剛出院，省著點花?！?br>
陳默沒說話。

他看著窗外。

夜色濃得像墨，城市的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影子。

影子里有林雨薇的笑容，有陸?zhàn)┤坏膫?cè)臉，還有他自己那張蒼白的、疲憊的臉。

他看著那個影子，突然覺得特別陌生。

這頓飯吃下來，林雨薇從頭到尾沒跟他說幾句正經(jīng)話。

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陸?zhàn)┤簧砩稀?br>
她關(guān)心他的傷口，關(guān)心他的身體，關(guān)心他吃得好不好，睡得香不香。

她記得他幾點吃藥，記得他什么時候復(fù)查，記得他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。

可她不記得陳默發(fā)高燒的時候她說了什么。

不記得他出車禍的時候她在哪兒。

不記得他們已經(jīng)多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。

服務(wù)員拿著賬單和卡回來了。

陳默接過卡，看了眼賬單。

三千八百六十塊。

不多。

但他覺得特別不值。

不是錢不值。

是他這頓飯不值。

是他這七年不值。

林雨薇站起來，拿起大衣披上。

“走吧?！彼f，“皓然累了，得早點回去休息?！?br>
陸?zhàn)┤灰舱酒饋恚戳搜坳惸骸爸x謝款待。”

陳默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
大一開學(xué)那會兒，圖書館一樓亂糟糟的。

新書剛到，堆了滿地。

陳默穿著志愿者的紅馬甲，蹲在那兒整理。

九月的天，悶熱，圖書館老舊的空調(diào)嗡嗡響，吹出來的風(fēng)帶著股霉味兒。

他滿頭都是汗，后背濕了一片。

劉海貼在額頭上，黏糊糊的。

他抬手抹了把臉，低頭繼續(xù)把書往架子上擺。

分類、排序、上架，機械地重復(fù)。

他那時候不愛說話，也不合群。

班里有男生叫他去打籃球，他擺擺手說要去圖書館幫忙。

其實不是喜歡干活，就是不想待宿舍。

宿舍里有人打游戲狂敲鍵盤，有人半夜打電話和女朋友吵架，吵得他睡不著。

圖書館安靜，還能掙點零花錢。

“同學(xué)?！?br>
聲音從頭頂飄下來。

清脆，帶著點不耐煩。

陳默抬起頭。

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**來，在那個女生身后鑲了圈毛茸茸的光邊。

她穿著條白裙子，裙擺剛到膝蓋，底下露著一截細(xì)細(xì)的小腿。

頭發(fā)披著，發(fā)尾有點卷，被光一照，泛著栗色的光澤。

她沒看他，眼睛掃過書架，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
“《百年孤獨》在哪兒？”她問，像在問空氣。

陳默愣了一下，趕緊站起來。

動作太急，膝蓋撞在書架腿上，疼得他吸了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