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窗簾是慘白的，連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都像是被漂洗過，失去了溫度。她動了動手指，感覺到手背上貼著冰涼的輸液管。"蘇總！您醒了！"助理小周撲到床邊，眼睛紅腫，"嚇死我了，醫(yī)生說你再晚十分鐘就......""誰救的我？"蘇晚晴打斷她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。："救援隊啊，他們說趕到的時候您已經被移到安全區(qū)域了，可能是工地上的工人......""不是工人。"蘇晚晴閉上眼睛。，那個胸膛，那縷藥香。她在半昏迷中看得真切，抱她出來的人穿著藏青色的外套——和林淵今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。"林淵呢？"她問。
"林......林先生在走廊。"小周猶豫了一下，"他好像受傷了，右手纏著繃帶，但怎么都不肯進來檢查......"

蘇晚晴猛地坐起來，一陣眩暈襲來，她扶住床沿："叫他進來。"

"蘇總，您別激動，醫(yī)生說要靜養(yǎng)......"

"我說，叫他進來。"

小周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晚晴。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蘇總，此刻眼底燃著某種迫切的火光，像是溺水者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走廊盡頭，林淵靠在窗邊抽煙。

他其實不常抽煙，只是此刻需要點什么來分散注意力。右臂的骨折已經愈合了七成，但繃帶還得纏著——好在他"體質特殊"，醫(yī)生只當是輕微骨裂，否則真要解釋為何三小時就能活動自如。

"林先生？"小周怯生生地走過來，"蘇總請您進去。"

林淵掐滅煙，在垃圾桶上按了按，才轉身走向病房。他的步伐很穩(wěn)，看不出任何異樣，只是左手始終插在口袋里，握著那枚染血的袖扣——從廢墟里撿的，蘇晚晴的。

病房門推開，兩人目光相接。

蘇晚晴靠在床頭，額頭纏著紗布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卻美得驚心動魄。她看著林淵纏著繃帶的右手，看著他被灰塵染成灰色的褲腳，看著那雙永遠平靜如深潭的眼睛。

"坐。"她說。

林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距離剛好一米五，是這三年來他們習慣的社交距離。

"手怎么樣？"蘇晚晴問。

"小傷。"

"小傷？"蘇晚晴突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沒有溫度，"我查過工地監(jiān)控，你比救援隊早到了至少二十分鐘。那片廢墟，大型機械都挖了四十分鐘，你一個人，用小傷換的？"

林淵沉默。

"林淵，"蘇晚晴的聲音低下去，"你到底......是什么人？"

窗外有風吹過，窗簾輕輕擺動。林淵看著陽光在她臉上投下的光影，想起前世太虛宮里，那個總愛站在蟠桃樹下等他的身影。十萬年歲月，他護過蒼生，滅過邪魔，卻從未像此刻這樣，想要護住一個人間的女子。

"我是你丈夫。"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"這一點，從未變過。"

蘇晚晴怔住。

這是林淵第一次，在她面前用這個身份自稱。三年來，他叫她蘇總，住客房，在宴會上被羞辱時低頭微笑，像個最合格的隱形人。她以為他不在乎，以為這樁婚姻對他而言只是報恩的枷鎖。

"西郊工地的事，我會查清楚。"林淵起身，"你好好休息，養(yǎng)元丹......我是說，藥，我讓人熬了送過來。"

他轉身要走，袖口卻被拽住。

蘇晚晴的手指冰涼，力道卻大得驚人。她低著頭，長發(fā)垂落，遮住了表情："今晚......回家住吧。"

林淵的背影僵住。

"客房太冷，"蘇晚晴的聲音輕得像嘆息，"而且，我想喝你熬的粥。"

蘇家別墅，深夜。

林淵在廚房里攪動砂鍋，米粒翻滾，漸漸熬出濃稠的米油。張媽已經被他打發(fā)去休息，整個一樓只有爐火微光跳動。

樓梯傳來腳步聲，蘇晚晴穿著睡衣下來，披著一件羊絨披肩。她的額頭還貼著紗布，在燈光下像個易碎的瓷娃娃。

"怎么不睡？"林淵沒有回頭。

"睡不著。"蘇晚晴在餐桌旁坐下，"腦子里全是工地坍塌的畫面，還有......"她頓了頓，"你抱我出來的時候，在說什么？"

林淵的手停了停："不記得了。"

"你說，別怕，我來了。"蘇晚晴看著他的背影，"林淵，這三年，我是不是對你很差？"

砂鍋里的粥咕嘟作響，林淵關掉火，轉身將粥盛進白瓷碗。他的動作從容，像是在處理最精密的丹方："你給了我庇護，讓我有個棲身之所。"

"但我從未把你當丈夫。"

"我知道。"林淵將粥放在她面前，"趁熱喝。"

蘇晚晴沒有動。她看著碗里熬得恰到好處的粥，米粒開花，表面凝著一層米油，是她最喜歡的火候——這三年來，林淵每天早上都會熬，她卻從未正眼看過。

"西郊工地的事，不是意外。"林淵在她對面坐下，"地基下有東西，靈氣......我是說，地質變動引發(fā)的。類似的變動，近期可能會頻繁發(fā)生。"

蘇晚晴抬頭："你在說什么？"

"這個世界正在變化，"林淵斟酌著用詞，"有些古老的力量在蘇醒。蘇氏集團的業(yè)務，最好暫時避開西郊那片區(qū)域。"

"你懂地質學？"

"略懂。"

蘇晚晴想追問，但林淵的眼神告訴她，他不會再說更多。那種眼神她很熟悉，在商場上見過——當一個人掌握了絕對的信息優(yōu)勢，卻又不想撒謊時的沉默。

"好，"她忽然說，"我信你。"

林淵有些意外。

"這三年，你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熬粥，記得我所有的忌口，知道我胃疼時該按哪個穴位，甚至......"蘇晚晴摸了摸額頭的紗布，"甚至能預知危險，從廢墟里把我挖出來。林淵，我不傻，我只是......"

"只是什么？"

"只是不敢信。"蘇晚晴端起粥碗，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眶，"我父親說你是救命恩人，讓我嫁給你，我以為你是圖蘇家的錢和勢。我想，只要我不動心，你就傷不到我。"

林淵靜靜聽著。

"但我現(xiàn)在發(fā)現(xiàn)，"蘇晚晴喝了一口粥，溫度剛好，咸淡剛好，就像這三年來每一個早晨，"真正膽小的是我。我不敢問你是誰，不敢查你的過去，甚至不敢承認......"

她放下碗，直視林淵的眼睛："我不敢承認，這三年，我早就習慣了有你在。"

窗外突然起風了，吹得庭院里的梧桐樹沙沙作響。林淵感到胸口的龍形胎記在發(fā)燙，封印松動的速度在加快。他看著眼前這個外冷內熱的女子，想起前世太虛子修的太上忘情道——無情無性的至高境界，此刻卻像是個笑話。

"晚晴，"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，"給我時間。等一切塵埃落定，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。"

"多久？"

"不會太久。"林淵看向窗外，夜色如墨，"靈氣......變化在加速，最多半年，這個世界就會面目全非。到那時，你想不知道都不行。"

蘇晚晴伸出手，覆上他放在桌面上的手。她的手指冰涼，他的掌心溫熱。

"我等你，"她說，"但有個條件。"

"什么？"

"下次再有危險，"蘇晚晴握緊他的手，"不要一個人去。我是你妻子，哪怕幫不上忙，也不想被蒙在鼓里。"

林淵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釋然，有苦澀，還有一絲蘇晚晴看不懂的蒼涼。

"好，"他說，"我答應你。"

凌晨三點，林淵站在別墅天臺上。

城市在腳下沉睡，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。他的神識鋪展開來，覆蓋方圓百米，能感知到地下靈氣的流動——西郊工地的地脈只是開始，整個江南省的靈氣節(jié)點都在蘇醒。

"煉氣四層。"他內視丹田，氣旋比昨日壯大了一圈。

救蘇晚晴時的生死關頭，封印又解封了一層。前世太虛子的記憶碎片如潮水涌來：煉丹、煉器、陣法、神通......這些在仙界如同本能的知識，此刻都成了他最鋒利的武器。

手機震動，是葉無雙的消息："林先生，查清楚了。西郊工地的地脈異動，有人為引導的痕跡。江南王家，王騰。"

林淵的眼神冷下來。

王騰，蘇晚晴的追求者，蘇家老爺子壽宴上羞辱他的那個古武世家子弟。原來工地的事不是意外，是人為制造的"英雄救美"——王騰想制造坍塌，再親自救蘇晚晴，以此博取芳心。

可惜，算漏了林淵。

"證據。"林淵回復。

"有施工隊的口供，還有王家與地質勘探公司的資金往來。足夠讓王騰進去十年，但......"葉無雙頓了頓，"王家是古武世家，有宗師坐鎮(zhèn)，官方渠道可能動不了他們。"

"我知道了。"林淵收起手機。

古武世家，宗師坐鎮(zhèn)。在凡人世界這是龐然大物，但在煉氣四層的修仙者面前，不過是強壯些的螞蟻。林淵本不想過早暴露，但王騰動了蘇晚晴，這觸及了他的底線。

"王家......"他喃喃自語，眼底有金光流轉，"既然你們想玩，我就陪你們玩一場大的。"

他轉身下樓，經過蘇晚晴的臥室時，腳步頓了頓。門縫里還透著燈光，她在看書，還是失眠？

林淵沒有敲門，只是將一道安神符化作清風，從門縫送入。片刻后，燈光熄滅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
"晚安，"他輕聲說，"我的妻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