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瑟無端五十弦，一弦一柱思華年。
莊生曉夢迷蝴蝶，望帝春心托杜鵑。
滄海月明珠有淚，藍(lán)田日暖玉生煙。
此情可待成追憶，只是當(dāng)時已惘然。
一
元和八年的冬天，**滎陽的風(fēng)刮得像刀子，割在李商隱臉上生疼。他才七歲，裹著一件打滿補(bǔ)丁的舊棉襖，縮在自家破屋的門檻上，看著母親挎著竹籃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(jìn)雪地里。父親在**的幕府沒了音訊，家里的米缸早就見了底，母親只能每天去山里挖野菜、采野果，勉強(qiáng)讓兄妹幾人不至于**。
屋里沒有油燈，天一黑就伸手不見五指。李商隱不敢哭，也不敢鬧，他知道母親已經(jīng)夠累了。大多數(shù)時候，他都是一個人待著，要么坐在門檻上發(fā)呆，要么在院子里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。村里的孩子都有父親教著識字、讀書，只有他，連一本像樣的書都沒見過。偶爾有私塾先生路過，他會偷偷跟在后面，聽先生念幾句 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，然后趕緊跑回家，用樹枝把聽到的字畫在凍硬的泥地上，反復(fù)摩挲，直到夜色漫過庭院，看不清筆畫才肯進(jìn)屋。
他不知道什么是理想，什么是目標(biāo)。在他眼里，能吃飽飯、能有件不漏水的棉襖，就是最大的奢望。母親忙于生計，根本顧不上管他，兄妹幾人各自顧著自己，沒人陪他說話，沒人聽他傾訴。孤獨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把他緊緊包裹，讓他漸漸養(yǎng)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。見了村里人，他會低著頭，露出謙和的笑容，可心里卻藏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—— 他羨慕那些有書讀、有家人陪伴的孩子，也隱隱覺得，自己不該一輩子這樣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他就像一株無人照料的野草，在貧瘠的土地上掙扎著生長。十歲那年，父親的死訊傳來，母親當(dāng)場昏了過去。處理完父親的后事，家里的日子更難了。為了糊口，他開始幫著母親抄書、舂米，每天累得倒頭就睡。抄書的時候，他會趁機(jī)認(rèn)幾個字，遇到不認(rèn)識的，就用小石子刻在手心，偶爾遇到識字的貨郎或路過的秀才，再紅著臉偷偷請教?？蛇@樣零散的學(xué)習(xí)，終究不成體系，他認(rèn)識的字越來越多，卻連一篇完整的文章都讀不下來，更別說理解其中深意了。
十五歲那年，他跟著母親去鎮(zhèn)上趕集，偶然看到一家書鋪，木架上的書卷泛著陳舊的墨香，像磁石一樣吸住了他。他扒著鋪門，踮著腳看了許久，舍不得離開。書鋪老板見他穿著破舊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，便隨口問了幾句。李商隱鼓起勇氣，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麻紙，那是他趁抄書的間隙，用殘墨寫的幾句打油詩，歪歪扭扭，卻透著一股執(zhí)拗。
“寒夜無燈伴，孤星照破衫。殘墨書愁緒，何日見春山？”
老板念完，忍不住點頭：“雖顯稚嫩，卻有真情。” 他轉(zhuǎn)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卷邊的《詩經(jīng)》，遞給李商隱：“這書送你，好好讀，字里自有乾坤?！?br>那本《詩經(jīng)》成了李商隱最珍貴的寶貝。他白天干活，晚上就借著月光，一字一句地讀。遇到不懂的地方，就用麻繩系在書頁上，下次趕集的時候再去請教書鋪老板。他像海綿吸水一樣，拼命汲取著書中的知識，雖然沒人教導(dǎo)，沒人指點，可他憑著一股韌勁，竟然慢慢讀懂了 “蒹*蒼蒼，白露為霜” 的朦朧，“關(guān)關(guān)雎*，在河之洲” 的情愫。
某個春夜，他坐在院子里，看著天邊的殘月，想起這些年的孤苦，提筆在麻紙上寫下：“八歲偷照鏡，長眉已能畫。十歲去踏青，芙蓉作裙衩。十二學(xué)彈箏，銀甲不曾卸。十四藏六親，懸知猶未嫁。十五泣春風(fēng)，背面秋千下?！?寫完，他自己也愣住了，這幾句詩像從心底流出來的，帶著少年人不自知的悵惘，也藏著對未知命運的期許。他把紙小心折好，壓在《詩經(jīng)》的夾層里，這是他寫給自己的詩，也是他對 “華年” 最初的描摹。
二
十六歲這年，李商隱的命運有了一絲轉(zhuǎn)機(jī)。他寫的那首《無題?八歲偷照鏡》，被一位路過滎陽的老秀才看到了。老秀才覺得這孩子是塊璞玉，只是沒人雕琢，便把他推薦給了當(dāng)?shù)匾晃煌诵莸睦瞎賳T。老官員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