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越來越小，像在遠處。

“媽媽說，你是好人……她想原諒你……但我，不想。”

“你再不回來，我晚上就來找你?！?br>
啪——電話斷了。

我轉頭看見，客廳墻上貼著一張新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三個人——我、孟婉，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孩子。

照片中我笑得很開心，臉卻是現(xiàn)在的臉，這說明——是剛拍的。

我完全不記得被拍過。

天黑后，我鎖上門。

但屋里燈自動滅了。

墻上的投影燈自己開了，照在空沙發(fā)上，居然放出了一段畫面：

我在睡覺，身邊是孟婉。

她掀開我的被子，把手按在我胸口，低語：

“寶寶，他心跳慢了，要快點出來?！?br>
她掀開自己肚子，里面不是胎兒，是一團蠕動的黑色水蛭狀東西，已經(jīng)分出頭顱，眼睛是兩個螺旋血洞。

它一點點地蠕上我的胸口。

我瘋了一樣把投影砸了，但畫面依舊浮在空中，最后卡在一幀：

那東西貼在我胸口，耳朵貼著聽心跳，嘴角動了動：

“爸爸。”

凌晨兩點，客廳突然傳來流水聲。

我起身一看，廁所的燈是開的，地上滲出水痕，一直流到走廊。

我走過去，廁所門虛掩。

我推開。

馬桶蓋掀著，水還在涌。

墻上貼著新一張*超圖，下面釘著紅線，紅線連到鏡子上。

鏡子上用血寫著一句話：

“爸爸，我準備好了。”

我哆嗦著后退，撞到門。

門關上了，咔噠一聲，鎖死。

洗臉池的水龍頭自己開了，水變成血色。

鏡子里的“我”，突然轉身——

背后站著個孩子，臉模糊，手里抱著個娃娃。

那娃娃一只眼掉了，另一只還睜著。

我吼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鏡中孩子輕輕張嘴：“我不要你死，我要你留下?！?br>
“我就想……長成你的樣子?！?br>
我拿起鏡子砸地，碎了一地。

碎片中，每一塊，都映著“他”——

不是我。

是那個孩子。

他看著我，露出一個笑：

“謝謝你，爸爸?！?br>
我以為我只是簽錯了個婚約，碰上了個不干凈的新娘。

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——是我欠她的，是我先招惹的。

而且，這段婚姻，我已經(jīng)結過一次了。

只是我跑了，她死了。

我請了假，回了老家。

三年沒回來，街道都換了樣?？晌乙蛔哌M那個村口，就有個賣香的小販朝我看了一眼：

“回來了啊，李敬然?！?br>
我愣?。骸澳阏J識我？”

他笑笑沒說話，遞來三根香：“你第一次走得太急，連這都沒燒?！?br>
我接過香，拎著行李往家走。

村里人對我議論紛紛，卻沒人正眼看我。

有人低聲說：“這娃還敢回來哩，當年那事不是早燒干凈了？”

“哼，女娃死得慘，冤哪……現(xiàn)在敢回來，得償了唄?！?br>
我走得更快了。

心里越來越冷。

我爸媽早搬了，舊屋鎖著。我找出以前藏的鑰匙，從后窗翻了進去。

屋里還留著我高中時的舊物。

抽屜里一張發(fā)黃的老照片赫然壓在最上面。

照片里，是我穿著紅衣喜服，站在轎子前。

身邊站著另一個女人，蓋著紅蓋頭，身姿纖細。

我不記得這張照片。

照片背后，有一行手寫字：

“李敬然 冥婚合契 立于乙亥年七月十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