喲，景行啊，你也來了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謝云鶴把銅鑰匙掛在腰間，走回自己的位置。經(jīng)過謝景行身邊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“喲，景行啊，你也來了？”謝云鶴的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周圍幾排人都聽到。“我還以為你今年又不來了呢。上次祭祖你被人從祠堂里攆出去，我還以為你不長記性。”。，露出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、訓(xùn)練了二十年的笑容?！霸弃Q哥說笑了，祭祖這么大的事，我哪敢不來。再說我也想給先祖上柱香，求先祖保佑我明年不要被雨淋——我那柴房漏得厲害。柴房？你還在住那間柴房？”謝云鶴挑了挑眉，“這都多少年了，謝家再怎么不濟，也不能讓一個姓謝的住柴房啊。管家呢？明天給他換一間好點的?！?，是在眾人面前演“寬厚仁愛”的戲碼。但他還是笑得真誠，好像被感動了?！爸x謝云鶴哥，云鶴哥對我真好。”，轉(zhuǎn)過身去。，但謝景行注意到——謝云鶴拍完他之后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。像碰了什么臟東西。。，是全體族人對先祖畫像行三跪九叩大禮。謝景行跟著人群跪下，磕頭，站起來，再跪下?？牡降谌齻€的時候，腳下的地磚突然震動了一下。，是整個祠堂的地面在微微顫動。謝景行下意識地低頭一看——他跪著的那塊地磚，正在往下沉。。那塊磚下沉了大概半寸，磚縫里冒出一股陰冷的風(fēng)，吹得謝景行的褲腿貼在小腿上，冰涼冰涼的。。，膝蓋頂住他的后腰，他起不來?！熬靶懈纾沣吨陕?？”翠兒在后面小聲問。
謝景行還沒開口，腳下突然一空。
那塊地磚整個翻了過去，像一張嘴張開了。謝景行的身體往下墜，他伸手去抓旁邊的**，**跟著他一起往下掉。頭頂上傳來翠兒的尖叫聲和老周頭的驚呼聲，但這些聲音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悶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。
祠堂里的燭火滅了。
謝景行在黑暗中急速下墜，耳邊是呼嘯的風(fēng)聲和自己的心跳聲。他下意識地用雙手護住頭部，身體蜷成一團，像一只被踢下懸崖的狐貍。
不知道墜了多久——也許是幾秒鐘，也許是幾分鐘——他撞到了什么東西，身體猛地一頓，然后彈起來，又摔下去。泥水濺進了嘴里，又腥又澀。
他睜開眼睛，四周是一片漆黑，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。
他摸了摸身下，是濕軟的泥土，泥里混著碎石和碎骨頭——他摸到了一截手指骨，細細的，應(yīng)該是人的。
“操?！彼R了一聲，聲音在黑暗中回蕩，傳了很遠很遠。
謝景行在黑暗中躺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自己的腿已經(jīng)斷了。
他試著動了動右腳踝，一陣鉆心的疼從骨頭縫里竄上來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沒斷，但腫了，撐在地上像踩著一顆包子。左腳沒事，兩只手也沒事，就是手掌被石頭劃了幾道口子，黏糊糊的全是血。
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，**底下全是爛泥和碎骨頭?？諝庵杏幸还烧f不出的氣味——不是單純的腐臭，更像是什么東西爛了很久之后又被水泡過，再被風(fēng)吹干，留下一股腌臜的、像咸魚混著爛菜葉的味道。聞久了嗓子發(fā)緊，想吐又吐不出來。
“有人嗎？”他喊了一聲。
聲音在坑里回蕩了好幾圈，最后變成一個悶悶的回響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嘲笑。
沒人回答。
謝景行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在腦子里把剛才發(fā)生的事情過了一遍——祭祖、畫像笑、謝云鶴拍肩膀、地磚翻過去、掉下來。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，連謝云鶴擦手的那個動作都記得明明白白。
這不是意外。
那塊地磚不會自己翻過去。有人在他跪下去之前就動了手腳，甚至可能專門安排了他跪在那個位置。謝云鶴拍他肩膀，也許不是為了演戲，是為了確認他跪的位置對不對。
他在心里把這些線索串起來，串成一個暫時還不能確定的猜想。
“先活下來再說?！?br>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把身上的東西清點了一遍：腰間掛著一串銅錢，十二枚，是他攢了半年的家當(dāng)；袖子里藏著一把小刀，刀身三寸長，是他削木頭用的，不太鋒利但能用；口袋里有一塊火折子，用油紙包著，不知道受潮了沒有；還有一個破荷包，里面裝著幾塊干餅。
他把火折子摸出來，甩了甩，又對著吹了幾口氣。
沒著。
再吹。
還是沒著。
“得，聽天由命吧?！?br>他把火折子塞回去，改用摸的。先摸清楚了周圍兩米內(nèi)的地形——左邊是一堵土墻，右邊是一個斜坡，前面是空的，后面是空的。他用那把削木頭的小刀在墻上刻了一道記號，記住方向，然后朝斜坡的方向爬過去。
手掌按進泥里的時候，他摸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。
拿起來聞了聞，是人的頭骨。上面還有頭發(fā)，干巴巴地粘在骨頭上，像枯草。
他沒扔，把骨頭放下，繼續(xù)往前爬。
爬了大概二十米，斜坡變緩了，地面也干了一些，碎骨頭少了，多了些大塊的石頭。他撐著石頭站起來，試著走了兩步，右腳踝疼得他一瘸一拐，但好歹能走。
就在這時候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風(fēng)聲，不是水滴聲，是有人在說話。不是一句話，是很多句話，同時說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粥，什么都聽不清。但每個聲音都離他很近，近到像貼著他的耳朵在說。
“來了……又來了一個……謝家的種……聞著像狐貍……是那只狐貍的血……”
謝景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他停下腳步，屏住呼吸，豎起耳朵。
那些聲音也跟著停了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又響起來了。
“他聽見了……他能聽見我們……狐貍的眼睛睜開了……還沒睜開，快了……”
謝景行把手伸進口袋，握住了那塊濕漉漉的火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