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男德學(xué)院的明德堂里坐了二十來個學(xué)員。，有湊熱鬧的，也有真心想來學(xué)點什么的。蘇清站在***，目光掃過底下那些臉——有人在打哈欠，有人東張西望，有人低頭翻那本《好男人行為規(guī)范手冊》，翻了兩頁就扔到一邊。，面前攤著那本手冊，看得認(rèn)真。還是那身月白色的棉布長衫，今天沒戴斗笠，頭發(fā)用木簪束著。旁邊的人偷偷看他，他像沒感覺到。，翻開教案。。她在現(xiàn)代做課程的時候，第一課永遠(yuǎn)是“尊重”。但昨天回去之后，她想了想，覺得不對。這個世界的男人不是不會尊重女人，是從來沒覺得需要尊重。她得從更基礎(chǔ)的東西講起。。“今日第一課，講‘順’?！薄ＬK清沒理會，繼續(xù)說：“順從妻意，順應(yīng)家規(guī)。男子娶妻，當(dāng)以妻為綱。妻指東，夫不可向西。妻有責(zé)，夫需反思自身是否有過——荒唐！”，臉漲得通紅?！斑@叫什么話？讓爺們兒挨訓(xùn)還得反思？就是！”旁邊又站起一個，“我娘說了，娶妻娶賢，沒說娶個祖宗回家供著！什么男德？分明是讓咱們當(dāng)奴才！”。蘇清眉頭一皺，剛要開口——
“啪?！?br>一聲輕響。不是驚堂木，是書本合上的聲音。
不大，但滿堂喧嘩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扭頭看向第一排。
蕭景瑜慢悠悠地合上手里的手冊，放在桌上，然后站起來，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那些憤怒的漢子。他沒說話，就那么看著他們。
安靜。比任何怒吼都有壓迫感。
那幾個拍桌子的漢子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。
“諸位?！笔捑拌ら_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蘇院長的課還沒講完，你們急什么？”
有人嘟囔：“她說的那叫什么話？”
“她說了什么？”蕭景瑜問。
那人張了張嘴，答不上來。
蕭景瑜沒追問，轉(zhuǎn)身看向蘇清，微微頷首：“院長，請繼續(xù)?！?br>蘇清看著他，心里動了一下。這人不是來上課的，是來鎮(zhèn)場子的。而且鎮(zhèn)得漂亮。
她壓下那點說不清的感覺，清了清嗓子。正要繼續(xù)，蕭景瑜又開口了。
“不過，在下有個疑問。”
蘇清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講。”
蕭景瑜上前一步，站到講臺邊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清清楚楚：
“若妻讓夫去偷、去搶、去害人。夫也要順嗎？”
蘇清一愣。
他繼續(xù)說：“院長方才說‘以妻為綱，妻指東，夫不可向西’。這話若放在尋常事上，或許沒錯。可若是非不分、良知不明，夫君也唯命是從——那院長教的到底是‘德’，還是‘奴’？”
此言一出，滿堂皆驚。
那幾個漢子眼睛一下子亮了?！坝械览恚∈捁诱f得對！”
蘇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教案?！捌拗笘|，夫不可向西”——這句話寫上去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對。前世她做《好老公養(yǎng)成手冊》，核心是“尊重”，從來不是“順從”。但穿越之后，她看著原主記憶里那些被欺負(fù)的女人，心里憋著一股火，寫著寫著就偏了。
不是偏了。是錯了。
報復(fù)不是平等。以牙還牙，不是她要做的事。
蘇清握著戒尺的手微微發(fā)抖。不是因為憤怒，是被看穿了的難堪。她抬起頭，看向蕭景瑜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平靜。
“院長，在下不是來拆臺的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一些，只讓她聽見，“您想教的東西，應(yīng)該比這更好。”
蘇清深吸一口氣。
她把戒尺放在桌上，拿起那本寫滿“順從”的教案，看了一眼。
腦子里閃過一句話，是前世她寫在課程扉頁上的：“尊重不是服從，陪伴不是占有?！?br>她把那句話寫在教案最后一頁，沉默了兩秒。然后——
“撕拉?！?br>她撕掉了前面所有寫“順從”的頁面。
全場死寂。
蘇清把撕下來的紙揉成一團，扔進紙簍里，抬起頭。
“蕭景瑜說得對。我剛才講的，是錯的?！?br>臺下嘩然。
蘇清沒有理會，繼續(xù)說：“男德學(xué)院要教的，不是讓男人聽話。是讓你們學(xué)會一件事——把你們的妻子，當(dāng)成一個和你一樣的人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她生氣了，你問她為什么。她難過了，你陪著她。她累了，你幫她分擔(dān)。她有想做的事，你支持她。不是因為她是你主子，是因為她是你家人。”
她看向蕭景瑜，又看向臺下那些男人。
“這才是男德。不是順從，是尊重。從今天起，男德學(xué)院的課，重擬?！?br>全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“好！”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，掌聲如雷。
蕭景瑜站在第一排，也在鼓掌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蘇清瞪了他一眼，他沒躲，笑意反而更深了。
下課后，學(xué)員們?nèi)齼蓛缮⑷?。蘇清站在***收拾東西，蕭景瑜沒走。
“院長今天講得很好。”他說。
蘇清挑眉：“不是你逼的？”
“我只是問了個問題。答案是你自己找到的?！?br>蘇清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話。
蕭景瑜低頭翻了一頁手冊，指著上面一條：“‘有錯即改，不以固執(zhí)傷情’——院長今天親自示范了，在下佩服?！?br>蘇清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到底為什么來這兒？”
他合上手冊，抬頭看著她：“來學(xué)當(dāng)個體面人。”
“你一個王爺，還不夠體面？”
“王爺?shù)纳矸菔莿e人給的。體面不體面，是自己掙的?！?br>蘇清別過臉去：“少拍馬屁。明天準(zhǔn)時上課?！?br>“一定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。
“院長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撕教案的樣子——還不錯?！?br>說完大步走了出去。
蘇清站在***，愣了一瞬。
“……有病。”
她低聲嘀咕了一句，低頭繼續(xù)收拾東西。手指翻過剩下的教案紙頁，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