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可馨最后一次把球拍在掌心掂了掂。

饑餓感早就被神經(jīng)緊張蓋住，但她還是能感覺到肚子里那點饅頭的余香。

眼前這片訓練館，是省隊，每一塊地板都閃著官方光澤，空氣里混雜著膠皮、汗水和咸咸的決心味。

隊員們像一群精英狐貍，短發(fā)颯爽，一身定制的訓練服。

她剛踏進場的那幾步，腳步生生慢了下來，像被新鞋夾了一下。

"這就是新來的小可吧？

"有人用南方口音喊了一句。

她還沒回頭，球忽然從右側(cè)飛來。

林可馨一反應，抬拍接球，卻被打得偏了幾分，球落在地板上。

西周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。

"球拍不是用來遮臉的，丫頭。

"一個身材高挑、動作利落的老隊員，嘴角挑著，聲音像刀子切干豆腐。

林可馨本能接茬："那你試試遮個臉，萬一省掉了防曬霜多好？

"老隊員們沒料到她嘴還挺硬，氣氛頓時有了點松動。

有個短發(fā)女生撞了撞她："喊你跟我們走，不是讓你上秀場。

"宋如意這時插了進來，一雙亮眼里滿是調(diào)皮。

她湊在林可馨耳邊：“別聽她們的，剛進隊都得挨一頓‘歡迎儀式’，不過你要是能活到下午，晚上我請你吃豆腐腦。”

“只要不是被豆腐腦拍暈就行?！?br>
林可馨回話，聲音里藏著一點故作輕松的顫抖。

球場的規(guī)則，比場外復雜多了。

林可馨被分到了二號對練區(qū)，教練杜成遠己經(jīng)候在一旁，雙臂抱胸，皺眉成一座雕像。

"動作復查。

一小時。

每組十球，誰先掉球誰接水桶。

"杜成遠聲音不大，卻像在耳邊炸雷。

林可馨看著水桶，心想：至少里面沒有魚。

第一回合，林可馨硬著頭皮和老隊員對打。

對方動作如行云流水，旋轉(zhuǎn)和速度讓她眼花繚亂。

她咬牙死盯著球，每一次回合都像在跑單杠，但壓力下的她，竟然有兩次把小球救回。

一次用腳尖蹭到，球竟然彈了回來。

場邊觀眾壓抑的笑聲終于爆發(fā)成掌聲。

“腳法不錯，下次要不報足球隊？”

宋如意在隔壁組喊了一嗓子。

杜成遠眉頭舒展了一下，嘴角一抬，但還是裝作不滿意。

"球不是給你踢的，下次我讓你用鍋蓋接。

"比賽結(jié)束，林可馨氣喘吁吁，手里拍子像變重了。

老隊員拍拍她肩膀，剛才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己經(jīng)變成了微微的認可。

"不挫啊，小丫頭，農(nóng)村來的就是耐操。

"老隊員笑道。

林可馨一邊擦汗，心里又樂又憋屈，但還是咧嘴回道：“家里地大，騎牛練過基本步伐?！?br>
教練讓她們每人去喝水，順便收拾心情。

林可馨剛要摸杯子，一只手遞過來，是宋如意。

她水瓶敲了敲林可馨的球拍，笑道：“以后記得泡溫水，省得跟水桶搶生意?！?br>
林可馨接過水瓶，竟有些發(fā)怵。

“你說省隊對新人的‘歡迎’都這么熱烈嗎？”

宋如意做了個鬼臉：“都一樣，我剛來的時候還被要求給教練寫檢討呢?！?br>
林可馨感興趣：“什么檢討？”

“說我球技太花哨，結(jié)果教練第二天就讓全隊模仿我轉(zhuǎn)身?！?br>
宋如意眉飛色舞，“你只要記住一點。

別讓他們看到你怕，剩下的，笑著打?！?br>
練習還沒結(jié)束，杜成遠便召集了全隊開短會。

他手里拿著訓練表格，目光掃過每個人，卻在林可馨那兒多停了一秒。

“新的人，新對手，不是來享受老資格的照顧。

一周內(nèi)，所有對練結(jié)果都會打分，決定是否能繼續(xù)留下。

笑歸笑，球要打得硬，心要頂?shù)米　?br>
如果有人扛不住，可以打包回家。”

那一刻，林可馨握住球拍，把背挺得更首了。

宋如意在她耳畔低聲嗓：“別慌，他們都是紙老虎。

最多也就紙糊的老虎**硬一點。”

林可馨咬著牙跟著點頭，想起了家鄉(xiāng)的樸素球館和母親遞過來的蔥油饅頭，心里反倒安定了些：“紙老虎怕啥，咱家有老鼠?！?br>
晚上的個人自由練習環(huán)節(jié)，場地燈光變暗，氣氛也柔和許多。

宋如意一頭扎進林可馨訓練區(qū)，帶著兩瓶飲料和一包花生。

“補充能量么，小村妹？”

林可馨笑著接過：“別叫我村妹，我球打好了，改叫你師妹?！?br>
宋如意哈哈大笑，把花生全倒進林可馨手里。

隨即她拿起球拍，側(cè)身示意：“來，咱倆斗一斗，負者請今晚的豆腐腦。”

對答變成了省隊新人的默契暗號，兩個人拍球的節(jié)奏漸漸合拍，擊打聲在空曠的訓練館里滾蕩起來。

一旁，杜成遠觀察著，面無表情，但目光己帶了些欣慰。

練習結(jié)束，林可馨筋疲力盡，嘴角卻勾著一抹舒坦的笑意。

宋如意拉她坐到休息區(qū)，兩人腿盤著長凳，仰頭望著天花板。

“你會熬住嗎？”

宋如意問，聲音沒了白天的嘻哈。

林可馨答得很快：“我怕啥，反正我們村還養(yǎng)豬。

我打不下來咱就學豬叫，誰笑誰輸?！?br>
兩人笑成一團，笑聲被薄薄夜色包裹。

那些嘲弄和壓力，被她們甩在球館的一角，只剩下堅定和溫暖的友誼在悄悄發(fā)芽。

遠處杜成遠喊了一聲：“記得明早六點準時到場。

遲到的，跟水桶一起訓練?！?br>
林可馨應聲，拍拍拍子。

她站起身，望向球場燈下那些揮舞球拍的身影，心底開始對明天升起一種淡淡的期待。

這條路，也許沒那么難，也許正適合她這樣的人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