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以后你自己買吧?！?br>何金貴的臉色變了。
“老張，我看你是真瘋了?！?br>他直起身子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圍過來的考生，大聲說：“各位各位，給大家介紹一下，這位是咱們毛坦廠鎮(zhèn)的傳奇人物，張——你叫什么來著？算了不重要，反正就是個送外賣的，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風跑來參加高考——”
“估計是想蹭熱度？拍短視頻？”
“我跟你們說，這種人就是嘩眾取寵，肯定考不了十分鐘就交卷走人——說不定連答題卡都不會填！”
哄堂大笑。
笑聲在整個考場里回蕩。
我的手指捏著準考證的一角。
沒有反駁。
沒什么好反駁的。
這十五年，我已經(jīng)習慣了。
習慣了別人笑著拍我肩膀說“老張，辛苦了啊”，轉(zhuǎn)身就跟孩子說“不好好學習以后就像他一樣送外賣”。
習慣了大年三十晚上送最后一單，人家門都不讓進，讓我站在外面等，說“身上臟”。
習慣了無數(shù)次站在教室門口，等學生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，才接過去餐盒，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這十五年，我送了多少單外賣？
我記不清了。
我只記得，我的電動車后座，裝過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，能堆成一座山。
我只記得，每次路過教室門口，聽見老師講課，我都會刻意放慢腳步。
我只記得，有好多次，我站在走廊里，透過窗戶看黑板上的板書，看到手里的外賣袋都快涼透了，才想起來走。
保安王師傅站在門口，探著頭往里看，表情跟見了鬼似的。
何金貴還在繼續(xù)。
“老張，這樣吧，我給你一個建議——”
他把臉湊過來，笑得很燦爛：“你要是能考上二本，我把我們家的外賣全包給你。怎么樣？夠意思吧？”
“你一個月能掙七八千，比現(xiàn)在強多了?！?br>“當然，前提是——”
他環(huán)顧四周，一攤手：“你得先認識答題卡長什么樣?！?br>又是一陣哄笑。
就在這時候，監(jiān)考老師進來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都站著干什么？回座位！”
何金貴拍拍我的肩膀：“加油啊，老張，爭取上個清華?！?br>他故意把“清華”兩個字咬得很重，走回座位的時候還在笑。
我坐在位子上。
窗外的銀杏樹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。
答題卡發(fā)下來了。
我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正面，個人信息。
反面，選擇題填涂區(qū)。
跟我在網(wǎng)上查的一模一樣。
不。
跟我在這十五年里，無數(shù)次撿起被扔掉的那些答題卡，一模一樣。
很多個深夜，我騎著電動車穿過空蕩蕩的街道，車燈照著前方黑暗的路。
后備箱里裝著的，除了油膩的外賣盒，還有我撿來的半截粉筆。
那是學校里淘汰的，扔在垃圾桶邊上。
我拿回家，在自己出租屋的墻上寫字。
墻上寫不下了，就寫在硬紙板上。
紙板寫滿了，就寫在墻上——拿刷墻的膩子刮掉一層，重新寫。
語文、數(shù)學、英語、文綜。
十五年。
五千多個日夜。
我背熟了所有課本，做爛了每一套真題。
沒人知道。
也沒人在意。
大概是因為——在所有人眼里，我永遠只是那個騎著電動車、穿著**外賣服的老張。
監(jiān)考老師站在***，舉著試卷袋，環(huán)顧教室。
“**馬上開始，請所有無關(guān)人等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。
頓了一下。
“請所有考生，保持安靜。”
我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手不抖了。
十五年了。
今天，該我了。
鈴聲響了。
教室里安靜下來。
只有答題卡翻面的聲音，和窗外遠處的鳥鳴。
何金貴坐在第一排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帶著笑。
那種笑，我這輩子都記得。
就像五年前，他當著我的面，把沒吃完的米線倒在我電動車前輪上，說——
“不好意思啊老張，手滑了?！?br>那時候我蹲下去擦干凈。
今天——
不用了。
我低下頭，打開試卷。
第一題。
下列詞語中，沒有錯別字的一組是——
我拿起筆。
筆尖落在紙上。
穩(wěn)穩(wěn)的。
2
**時間過了三十分鐘。
我做到第五道選擇題的時候，聽見第一排傳來動靜。
何金貴在抖腿。
整個人跟過電一樣，椅子腿磕在地面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