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直播間
殺我爸的人，正在手機屏幕上對著五百萬人笑。
他穿著白色T恤，坐在暖光燈下，講自己從工地小工逆襲成頂流的故事。彈幕刷了一排"哥哥加油"。
他說到"人命比磚頭還輕"的時候，右手食指搓了一下中指關(guān)節(jié)。
那個動作把我的手指釘在屏幕上。
七年前，在父親的墜樓現(xiàn)場，一個穿灰色工裝的年輕男人站在警戒線外，向**做筆錄。他說"沈師傅最近精神不好，總說壓力大"。
他說話的時候，右手食指反復**中指關(guān)節(jié)。
一模一樣的動作。
我截了一張屏。然后翻到手機相冊里的加密文件夾——七年來我收集的所有資料，現(xiàn)場照片、驗尸報告、父親筆記本的掃描件。
我翻到那張**照。像素很低，人臉模糊，但搓手指的姿勢看得清清楚楚。
兩張圖放在一起。
同一張臉。
下巴更尖了，鼻梁高了，眉形修過，但顴骨的弧度、眼窩的深度、嘴角那個微微下垂的角度——是同一個人。
陸鶴鳴。韓東旭。七年前在父親墜樓現(xiàn)場做偽證的工地小工頭。
我坐在黑暗的房間里，手在發(fā)抖。手機屏幕是唯一的光，彈幕還在刷，他還在笑，說"永遠不要放棄，兄弟姐妹們"。
報警？七年前就以**結(jié)案了，沒有新證據(jù)，他們不會重新立案。
對質(zhì)？他現(xiàn)在是五百萬人關(guān)注的頂流，我算什么？一個深夜加班的數(shù)據(jù)分析師。
我看著直播間里那張臉，打開注冊頁面，填了一個新賬號。
頭像選了系統(tǒng)默認的黑色**。ID叫"青山"。
青山苑工地。
按**冊鍵，回到直播間，點了一個關(guān)注。
陸鶴鳴的粉絲數(shù)從5,127,843變成了5,127,844。
他不知道，第5,127,844個粉絲，是來要他命的。
七年前的墜樓
七年前，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食堂打飯。
手機震了三下，我以為是爸催我回家吃飯，接起來，那頭是我姑的聲音，像是從水底撈上來的。
"知意，**……出事了。"
我端著餐盤站在食堂窗口，周圍全是人，打菜阿姨在喊"下一個"，但我聽不見。
我趕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爸已經(jīng)被白布蓋上了。
我掀開布角，看見他的臉。
沒有血，沒有傷，閉著眼睛，像睡著了。但他的右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是青紫的，指甲縫里有水泥灰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是從青山苑工地六樓的腳手架上墜下來的。凌晨兩點，工地沒有別人。
警方在現(xiàn)場找到一封遺書，用A4紙打印的，末尾有一個潦草的簽名。遺書內(nèi)容說工作壓力大，對不住家人。
我看了那封遺書的復印件。
我爸從來不打印東西。他寫什么都用鋼筆，字跡方正，一筆一劃，像他這個人。那封遺書上的簽名，筆跡潦草，"沈"字的豎鉤往右歪，像是左手寫的。
我拿著遺書去找當年的辦案**，要求做筆跡鑒定。
**說："家屬質(zhì)疑可以理解，但現(xiàn)有證據(jù)指向**，遺書內(nèi)容與死者生前情況吻合。如果你堅持鑒定，可以申請，但不保證能改變結(jié)論。"
我申請了。
鑒定結(jié)果：傾向為本人書寫。
"傾向"兩個字，不是"確認"。
但警方據(jù)此結(jié)案。**。
我那年十九歲。大一。我媽走得早，家里只有我和爸。
我翻遍了他的東西。衣柜、抽屜、舊手機、電腦硬盤。什么都沒找到。
直到我在他床頭柜最底層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里是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，封面脫了膠，內(nèi)頁發(fā)黃。
爸的字跡，密密麻麻。
第一頁寫著："青山苑，3號樓腳手架，鋼管壁厚實測1.8mm，標稱3.5mm，嚴重不達標。承重檢測報告造假，簽字人：周國良。"
后面幾頁記滿了日期、數(shù)據(jù)、人名。他用紅筆圈了三個字："要舉報。"
最后一頁寫了一行："周總知道了，讓我去談。明天晚上。"后面用紅筆補了兩個字："國良。"
我當時滿腦子都是"周總知道了"這句話，顧不上去想"國良"是誰。
明天晚上，就是他墜樓的那一晚。
"周總"——周國良，恒遠建筑公司的老板。
他不是去**的。他是去赴約的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