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月前的一天夜里，我從睡夢中驚醒，滿腦子全是另一段人生的記憶。
四十年。
那段記憶**了整整四十年。
前世，我嫁了何清則。
婚后他待我好得挑不出毛病。溫柔體貼，噓寒問暖，逢人便夸我賢惠。
我感激涕零，拼了命地想對得起他。
我最拿手的是調(diào)香。
這手藝是外祖母教的。
她年輕時(shí)在一個大戶人家做過香娘，見過各種名貴香料，摸索出一套獨(dú)門的配方和手法。我從小跟著她學(xué)，到出嫁時(shí)已經(jīng)能獨(dú)當(dāng)一面。
何清則要參加科考，需要結(jié)交貴人。
我就替他調(diào)制各種名香，讓他拿去送禮。
安神香、提神香、助眠香、祛病香，什么場合該用什么香，我都替他想好，替他做好。
他拿著我調(diào)的香去赴宴、去拜訪，那些達(dá)官貴人對他另眼相看，都說何公子不但有才學(xué)，還懂風(fēng)雅。
沒人知道那些香是我做的。
他從來不提。
我也不在意。
我只想著，他好了，我們一家就好了。
后來他要謄抄大量的典籍。我?guī)退?br>配香方需要反復(fù)試制、調(diào)配、比對。白天忙家務(wù)帶孩子，夜里就在油燈下磨料、研粉、拌合。
年復(fù)一年。
我的鼻子先是開始犯堵，聞什么都像隔了一層。
再然后，是一陣一陣的頭痛。
最后，徹底廢了。
什么味道都聞不到了。
一個做了一輩子香的人，鼻子沒了。
和死了有什么兩樣？
可就在我徹底失去嗅覺的那一年，何清則入了戶部，做了四品官。
而如笙也爭氣，扮作男兒入仕，官運(yùn)亨通，一路做到了監(jiān)察御史，滿朝上下都敬她三分。
所有人都說我苦盡甘來。
何清則對我不離不棄，是京城有名的好丈夫。如笙對我孝順至極，親自請封了誥命夫人的名頭。
風(fēng)光無限。
可我連那身誥命服上繡的什么花，都聞不出熏了什么香。
我活在一個沒有味道的世界里，過了二十多年。
死的那天，如笙握著我的手哭。
她說："若有來世，我絕不讓您再走這條路。"
我以為她只是說說。
沒想到再睜眼，我回到了三年前。
而如笙，也回來了。
第二章
"母親，您看著我。"
如笙還跪在地上，后背繃得筆直。
七歲的臉，不屬于七歲的神情。
"上輩子，您替那個人磨了十幾年的香料，鼻子廢了，后半輩子聞不到任何氣味。"
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怕被誰聽了去。
"您以為的好日子，不過是他拿您當(dāng)工具使。您的手藝，您的方子，您的命，他都算計(jì)得清清楚楚。"
我的眼淚砸下來了。
前世那些記憶涌上來，堵在嗓子眼。
她說得對。
二十多年沒有味道的人生，我是一天一天熬過來的。
"母親，求您，別嫁。"
她又磕了一個頭。
我正要開口，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。
何清則站在門口，一襲青衫，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。
"青蕊，我買了些棗糕，想著你和如笙……"
他的聲音停住了。
視線落在跪著的如笙身上，又移到我臉上的淚痕。
"這是怎么了？如笙怎么跪在地上？快起來，地上涼。"
他快步走過來，彎腰就要去扶。
如笙猛地把他的手撥開了。
動作不大，但態(tài)度明確到了極點(diǎn)。
何清則的手懸在半空。
"青蕊，這孩子怎么了？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，讓她不高興了？"
他看著我，一臉的困惑和委屈。
三年來，他永遠(yuǎn)是這副表情。
好像全天下就他最無辜，最不被理解。
前世的我，每次看到這張臉，都心軟得一塌糊涂。
這一世，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息。
然后把如笙拉起來，擋在我身后。
"沒什么，小孩子鬧別扭。"
我的語氣很平。
他松了一口氣。
"嚇我一跳，我還當(dāng)出了什么事。"
他把油紙包遞過來。
"剛出爐的，趁熱吃。"
我沒接。
"清則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"
"嗯？你問。"
"你為什么要娶我？"
他愣了一下。
隨即笑了。
"青蕊，怎么又問這個？我不是說過了嗎，我是真心……"
"我一個寡婦，還帶著如笙，名聲也不好。你正當(dāng)盛年，哪家的姑娘嫁不得？娶了我，對你有什么好處？"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