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
三叔擰起眉頭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我心往下沉，連三叔都覺得太多了吧。
可三叔接下來說的話，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"大哥，念秋這么爭氣，考上全國頂尖的大學，這是咱們老林家?guī)纵呑有迊淼母猓?
他拄著拐往前走了一步。
"無論如何，不能讓她上不了學！"
"可是善根，這么多錢......"我爹為難得不行。
"錢的事我來想辦法！"三叔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，"就是天塌下來，也不能耽誤念秋的前程！"
我站在那里，鼻子一酸。
"三叔，您家的情況我知道，我不能......"
"念秋你別說這話！"三叔打斷了我，"你是咱老林家的希望，三叔**賣鐵也要供你上學！"
我娘在旁邊抹眼淚："善根，你家也不容易啊......"
三叔擺了擺手。
"大嫂，家里那頭牛，我打算賣了。"
這句話一出口，所有人都愣了。
"賣牛？"我爹瞪大了眼睛，"善根，那是你家的**子??！"
三叔家那頭黃牛，養(yǎng)了三年了。
他腿不好，地里重活全靠那頭牛。
每天天沒亮他就起來喂牛、刷毛，比照顧自己還上心。
整個碧山村都知道，那頭牛是三叔的半條命。
"牛算什么？"三叔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穩(wěn)得很，"念秋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。"
第八章
當天下午，三嬸趙秀蘭也來了。
她手里提著一兜子雞蛋，進門就塞給我娘。
"大嫂，這是給念秋補身體的，馬上要去上海了，路遠，得吃好點。"
我娘接過雞蛋，眼眶又紅了。
"他三嬸，善根說要賣牛供念秋上學......"
"我知道。"三嬸坐下來，拍了拍圍裙上的灰。
"他一回家就跟我說了，我心里是舍不得。"
我心里一緊。
"但我更舍不得念秋上不了學。"
三嬸轉頭看著我。
"念秋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，人家在河里摸魚她在家看書，人家在山上瘋跑她在燈底下寫作業(yè)。這種孩子不供，天理不容。"
"三嬸......"我嗓子發(fā)緊，說不下去了。
"你別哭。"三嬸拉著我的手，"你三叔說了，那頭牛正是壯年，膘肥體壯，賣了能值四千多塊。加上家里攢的一千出頭，差不多夠你第一年的花銷了。"
"可是沒了牛，三叔地里的活怎么辦？"
三嬸停了一下。
"你三叔說了，地里的活他自己慢慢干，瘸著腿也能干，他從前不是也干過來了嗎？"
我低下頭，眼淚掉在三嬸粗糙的手背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三叔就牽著那頭黃牛來了。
牛毛刷得干干凈凈，油光發(fā)亮。
三叔拍了拍牛背，又摸了摸牛頭。
那頭牛哞了一聲，用頭蹭他的胳膊。
"念秋，來，跟它說兩句話。"三叔說，"它跟了我三年了，今天是最后一面。"
我走過去，摸著牛的腦袋。
它看著我，眼睛又大又溫順，根本不知道自己馬上要被賣掉。
"走吧。"三叔牽起繩子，"早去早賣個好價。"
我爹跟著三叔一起趕著牛往鎮(zhèn)上的牲口市場走。
我也要跟著去，我爹不讓。
"你在家待著，跟**一起收拾上學的東西。"
我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三叔瘸著腿、牽著牛，一步一步走遠。
他的背影很瘦，牛走得比他快，繩子一直繃著。
那是2005年8月最熱的一天。
下午四點，我爹和三叔回來了。
三叔從褲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，在桌上數了兩遍。
"四千二百塊。"三叔笑了，"那頭牛壯實，買主出了好價。"
"加上我家里的一千一百塊，還有大哥你湊的兩千六，總共七千九。"
"第一年的學費和路費夠了。"
我看著桌上那堆錢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四千二百塊。
三叔三年的心血，他最值錢的家當。
現在全變成了我的學費。
"三叔。"我說不出別的話了。
三叔擺手："別說了，好好讀書就行。"
第九章
開學前兩天，我在家收拾東西。
娘給我做了兩套新衣裳，是她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。
布是從鎮(zhèn)上買的最便宜的那種，但針腳密密實實，每一針都縫得仔細。
正收拾著，院子外面忽然響起了汽車喇叭聲。
一輛銀灰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