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序：大明朝亡了
公元1644年4月25日，明**十七年農(nóng)歷三月十九日凌晨5點。
北京城外的廝殺聲漸漸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怪異的寧靜，太液池邊不僅雨霧彌漫，甚至飄起了細細的雪雨。
大明朝第十六位皇帝**與太監(jiān)王承恩再度踏入壽皇亭旁的石板路面，**的石板上早已覆了一層薄薄的露水，他失去了光鞋的左腳踩在上面，直涼到心底。
**走上煤山，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樹，把白綾搭在樹枝上，緩緩套住了自己的脖頸。
他身穿藍袖道袍，外罩白錦綢夾衣，下著白錦綢褲，頭發(fā)披散下來——他已“自去冠冕”，不愿以皇帝的面目去見列祖列宗。他的左腳光著，只有右腳穿著一只綾襪和紅色覆底鞋，鞋襪在倉皇登山的路上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遺失。
身邊的王承恩，以同樣的方式自縊于旁側(cè)的一棵海棠樹上，與**“對面而縊” 。
大明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，就這樣死在了一個春天的清晨。
他的身邊沒有文武百官，沒有禁軍護衛(wèi)，只有一個太監(jiān)。這就是他十七年帝王生涯的終點。
**死后，并不是立即被發(fā)現(xiàn)。
大順軍進城后四處搜尋**及諸皇子下落，李自成甚至貼出告示曉諭京中百姓：有能獻出**者，賞萬金、封伯爵；藏匿者則夷滅全族。然而一連幾日，無人知道皇帝去了哪里。
農(nóng)歷三月二十一日，在煤山的“后園山子中”（松樹叢中），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了**遺落的御物。循著痕跡登上山，兩具軀干赫然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關(guān)于遺體發(fā)現(xiàn)的確切時間，后世史料記載略有出入：趙士錦《甲申紀事》記載發(fā)現(xiàn)于二十二日，發(fā)現(xiàn)者是“賊”——即李自成的士兵；《明季北略》則言十九日當日即由太監(jiān)辨認，將時間推前了兩日?？梢源_定的是，當李自成看見煤山松樹下那兩具面目難辨的**時，歷史的上一頁已經(jīng)翻過去了。
趙士錦在李自成入京時親歷了明朝滅亡并拒絕歸順大順**，多年后寫成《甲申紀事》，其記錄出自“內(nèi)相目睹，為予言也”——宮中太監(jiān)的親眼所見。他從見證者口中復述了**最后的裝束：身穿藍綢道袍、紅褲，一只穿著靴子，一只靴子已脫落，頭發(fā)凌亂不堪，左手上寫著兩個字——“天子”。
文秉《烈皇小識》的記載則提供了另一處細節(jié)：先帝“以發(fā)覆面”，身穿藍袍、白夾衣、白綢褲，一只腳的鞋襪脫落，另一只穿著綾襪和紅色復底鞋——并在衣襟上發(fā)現(xiàn)了那句“因失江山，無面目見祖宗，不敢終于正寢”。
至于“天子”二字是**自縊前自己寫的，還是王承恩殉主前為他寫的，史書中沒有確切答案。趙士錦在《甲申紀事》中推測，很可能是王承恩生前寫在**手背上的——為的是告訴發(fā)現(xiàn)遺體的人，此人乃大明天子。這或許是一位忠臣在訣別前，能為君王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確認身份后，李自成下令將帝后二人的遺體移至城內(nèi)的東華門外魏國公牌坊下停靈，用椅子臨時抬入草棚中示眾。
前來吊唁的故明官員屈指可數(shù)。李自成名義上下令“留禮部官議葬祭禮，葬以帝，祭以王”。但名為“帝禮”，實際上當時京師倉廩空虛、府庫一空，農(nóng)民軍也無意為前朝大興陵寢。
據(jù)史料記載，這筆安葬費用的最終著落是這樣的：昌平州府庫空虛，主事吏員趙一桂只得聯(lián)同名士王政行等9人向民間“眾籌”，募得銅錢三百四十千——折合白銀約三百四十兩，用以完成墓室的開壙與掘石安葬。
**死后剛剛過頭七，終究只能埋進被匆匆撬開的妃嬪墓穴中。一個當了十七年皇帝的人，最后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——棺槨尚需挪用田貴妃的木料來敷衍安放。這種潦倒與狼狽，在任何王朝更迭史上都極為罕見。
一個王朝的崩塌，從來不是一聲巨響，而是一陣漫長的嘆息。
明朝是這樣，**也是這樣。
從勵精圖治到眾叛親離，從十七年如一日的批閱奏折，到最后一夜無人可用的孤獨——這條路，他走了整整十七年。
明朝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煤山那棵樹下？
**又是如何從乾清宮的案頭，一步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