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次嘗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楠就醒了。，而是被一種強烈的、幾乎成了生理本能的東西喚醒——焦慮。，生怕吵醒柳雅。但柳雅還是醒了，她睡眠淺，孕吐加上心里有事，一直睡不踏實?！胺蚓サ乩?？”她撐起身子?！班牛タ纯??！鄙蜷┖猛馍?，“你再睡會兒。我陪你?！绷耪f著就要起身?！皠e?！鄙蜷醋∷扒宄柯端?，你懷著身子，別著涼。我就在屋后，幾步路?！?，但眼睛一直看著他。。清晨的空氣清冽，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。東邊的天際剛泛起魚肚白，院子里的景物還蒙著一層灰藍(lán)色。，那兩壟試驗地靜靜躺在那里。，土壤表面已經(jīng)干了，顏色比周圍的黃土深了些，看起來更潤澤。沈楠蹲下身，仔細(xì)查看。。。 ，才一天時間。小白菜和菠菜發(fā)芽快，但也要三五天?？缮蜷睦镞€是莫名地緊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撥開表層的土，露出下面埋著的種子。，靜靜地躺著，沒有破殼的跡象。
沈楠松了口氣，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。急什么？農(nóng)業(yè)本來就是看天吃飯，需要時間的行業(yè)?？蛇@個家，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是沈松。大哥也起得早，手里拿著那把薄鐵锨。
“楠哥兒，這么早？”沈松走過來，也蹲下看地，“還沒出？”
“沒，沒那么快?！鄙蜷酒鹕?，“大哥怎么不多睡會兒？”
“睡不著?！鄙蛩珊┖竦匦α诵?，“心里惦記著這地。爹也醒了，在屋里抽空煙袋呢。”
正說著，沈老實也踱步過來了。老爺子背著手，站在地頭，也不說話，就那么看著。
父子三人就這么在晨光里站著，看著那兩壟地，像在舉行什么儀式。
“今天干啥？”沈松問。
“先把剩下的地翻了?！鄙蜷f，“等這兩壟出苗了，再看情況施肥澆水?！?br>“行?！?br>早飯還是野菜糊糊，但周氏煮得稠了些——家里那點豆子昨天用完了，但野菜多挖了些，好歹能填填肚子。
飯桌上，沈老實忽然問：“楠哥兒，你說那石灰……會不會燒苗？”
沈楠手里的木勺頓了頓。
他記得前世學(xué)過的知識：生石灰熟化不充分，或者用量過大，確實會“燒苗”，也就是土壤堿性太強，影響種子發(fā)芽和根系生長。
“我昨天用水化開了，應(yīng)該沒事?！彼f，但心里也沒底。古代的石灰純度低，雜質(zhì)多，他用量又是估算的……
“再等兩天看看。”沈老實沒再多問。
飯后，全家又投入勞作。
沈松翻剩下的地，沈楠幫忙清理土里的石塊和雜草根。這活比翻地輕松些，但一直彎腰，腰很快就酸了。沈老實也沒閑著，把昨天漚肥坑的土又加厚了一層，說是保溫。
柳雅被周氏按在屋里，不許她出來干活。她就在屋里縫補衣服——家里的衣服沒有一件是完好的，補丁疊補丁。
大丫和石頭懂事地幫忙抱小石塊，兩個孩子一趟趟跑，小臉上很快有了汗珠。
“大丫，石頭，過來?！鄙蜷泻羲麄?。
兩個孩子跑過來，仰頭看他。
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！”石頭搶先說。
大丫小聲補充：“比餓肚子好。”
沈楠心里一酸。他從懷里摸出兩顆野棗——昨天上山時順手摘的，藏在懷里想給柳雅，但柳雅孕吐吃不下酸的。
“給，甜的?！?br>兩個孩子眼睛一亮，但沒立刻接，而是看向灶房方向——周氏在里頭。
“拿著吧，別讓奶奶看見。”沈楠把棗子塞進(jìn)他們手里。
石頭迫不及待地塞進(jìn)嘴里，嚼了幾下，眼睛瞇成一條縫：“甜！”
大丫小口小口咬著，很珍惜的樣子。
沈楠摸摸她的頭：“等菜長出來，叔給你們做菜餅子吃?！?br>“真的？”大丫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！?br>干活的間隙，沈楠不時去看那兩壟試驗地。每次看，都還是老樣子。太陽慢慢升高，照在土地上，土溫應(yīng)該上來了，可就是沒動靜。
第三天，依舊沒有動靜。
沈楠開始真正擔(dān)心了。
他蹲在地頭，仔細(xì)回想每一個步驟。石灰水潑灑——當(dāng)時潑得均勻嗎？會不會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？豆餅碎末——拌土夠不夠勻？澆水——澆透了嗎？
**天清晨，沈楠幾乎是跑到地頭的。
然后，他看見了。
在那壟靠墻的位置，土表有幾個細(xì)小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凸起。顏色很淡，是那種嫩嫩的、幾乎透明的黃綠色。
沈楠屏住呼吸，湊近了看。
是芽。
真的發(fā)芽了！
很小，很細(xì)，像針尖一樣，但確實是破土而出的芽。他數(shù)了數(shù)，這一片大概有七八處，稀疏，但確實存在。
“出了？”沈松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“出了?！鄙蜷穆曇粲行┌l(fā)顫。
沈松蹲下身，瞇著眼看了半天，才咧嘴笑了：“真出了！雖然稀拉了點……”
“剛出芽都這樣。”沈楠說，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地了一半，“等過兩天，就密了?！?br>消息很快傳遍全家。
周氏放下鍋鏟就跑來看，柳雅也忍不住出來了，站在屋檐下遠(yuǎn)遠(yuǎn)望著。沈老實蹲在地頭，看了很久，才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是好苗頭?！彼徽f了這么一句，但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些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沈楠幾乎長在了地頭。
他每天早晚各看一次，觀察芽苗的生長情況。第二天，芽苗長高了些，子葉展開，是兩片圓圓的、嫩綠的小葉子。數(shù)量也多了，大概有三十幾處。
但問題很快出現(xiàn)了。
有些地方的苗長得很好，葉子飽滿，顏色鮮綠。有些地方的苗卻發(fā)黃、瘦弱，甚至有幾株已經(jīng)蔫了。
“這是咋了？”沈松也看出了不對勁。
沈楠仔細(xì)檢查那些長勢不好的苗。他拔起一株蔫了的——根系很弱，幾乎沒有扎下去。土壤摸起來……有些發(fā)硬。
他走到長勢好的地方，拔起一株對比。這株根系明顯發(fā)達(dá)些，土壤也更松軟。
“石灰沒拌勻?！鄙蜷贸鼋Y(jié)論，“有的地方多了，燒根。有的地方少了，效果不夠。”
“那咋辦？”周氏也過來了，一臉擔(dān)憂。
“補種?！鄙蜷f，“把蔫了的苗拔掉，在空的地方補種。澆水時再加點稀釋的糞水，給點肥力?！?br>說干就干。
沈楠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長勢不好的苗拔掉——其實也就十幾株，但在這片小小的試驗地里，已經(jīng)是很顯眼的空缺了。他重新松土，在空位撒上種子，輕輕覆土。
又從漚肥坑邊緣挖了點已經(jīng)有點發(fā)黑的腐殖土，混上清水，做成稀薄的肥水，用葫蘆瓢細(xì)細(xì)澆了一遍。
做完這些，太陽已經(jīng)升得老高。
沈楠直起腰，擦了把汗。手心的水泡已經(jīng)破了，結(jié)了薄痂，一動就疼。但他看著那兩壟終于有了生機(jī)的菜地，覺得一切都值了。
第五天，補種的種子也發(fā)芽了。
第六天，最早的那批苗已經(jīng)長到兩寸高，葉子從圓形變成橢圓形，顏色從嫩綠變成深綠。
第七天，整片試驗地終于有了菜地的樣子——綠油油的一片，雖然還是稀疏，但生機(jī)勃勃。
這天傍晚，全家人都圍在地頭看。
夕陽的余暉灑在菜葉上，給那抹綠色鍍了層金邊。微風(fēng)吹過，葉子輕輕搖曳。
“長得真好?！敝苁先滩蛔∩焓郑?*又不敢摸，“比往年種的，壯實多了?！?br>沈老實蹲著，拔起一棵菜苗，仔細(xì)看根系。根系已經(jīng)扎下去一指深，白色細(xì)密，看起來很健康。
“土也松了?！彼淹猎谑掷锎炅舜?，“往年這時候，土還硬邦邦的?！?br>沈松憨笑著：“楠哥兒那法子，真管用。”
柳雅站在沈楠身邊，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。沈楠轉(zhuǎn)過頭，看見她眼睛里有水光閃動。
“夫君?！彼p聲說，“成了?！?br>“嗯，成了?！鄙蜷残α恕?br>這是穿越以來，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成功。雖然只是兩壟菜地，雖然只是小小的菜苗，但這是他用知識改變現(xiàn)狀的第一步。
晚飯時，氣氛明顯不同。
周氏煮了稠稠的野菜粥，還特意把粥面上那層最稠的舀給沈楠和柳雅。沈老實話多了些，跟沈松討論著等菜長大了，是先自家吃還是先賣點。
“留一半自家吃，一半去賣?！鄙蜷f，“咱們得換點錢，買糧，買種子，還得還趙叔和陳寡婦的人情?！?br>“是這個理?！鄙蚶蠈嶞c頭。
“等這批菜收了，咱們把剩下的地也按這個法子改良?！鄙蜷^續(xù)說，“種上豆子、瓜菜，夏天就能有收成。”
“都聽你的?！鄙蛩烧f。
飯后，沈楠沒立刻回屋。他站在院子里，看著西廂房后那片菜地——夜色里看不清綠色，但知道它們在那里，在生長。
柳雅端了碗熱水出來，遞給他。
“夫君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……接下來怎么辦?！鄙蜷舆^碗，熱氣熏在臉上，“菜長得再好，也得一個多月才能收。這一個多月，家里吃什么？”
柳雅沉默了。
是啊，菜苗才剛長起來，離能收還有日子。家里的存糧，最多還能撐十天。
“我明天再去鎮(zhèn)上看看?！鄙蛩刹恢裁磿r候出來了，“聽說碼頭那邊有時要搬貨的，工錢高些。”
“大哥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沈楠說。
“你身子還沒好利索……”
“不礙事，走走看看?！鄙蜷f，“我也想去鎮(zhèn)上看看行情，看咱們的菜要是收了，能賣什么價?！?br>沈老實也出來了，聽見這話，沉吟道：“明天我也去，找老伙計問問，看能不能借點糧，等菜收了還?！?br>又是一次開口求人。
沈楠心里不是滋味，但他知道，這是目前唯一的路。
夜里躺下后，沈楠久久不能入睡。
菜苗是成功了，可遠(yuǎn)水解不了近渴。家里馬上就要斷糧了，借錢借糧，都是債。春稅像一把刀懸在頭上，還有柳雅的身子，需要營養(yǎng)……
他腦子里飛速轉(zhuǎn)動。
除了種菜，還能做什么？在這個生產(chǎn)力低下的古代農(nóng)村，有什么是投入小、見效快、能快速換錢的辦法？
前世的知識里……小吃？手工藝品？采集山貨？
想著想著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柳雅。”他輕聲喚。
“嗯？”
“你上次說，后山有野山楂？”
“有，一**呢?，F(xiàn)在這個季節(jié)，應(yīng)該還掛著果，不過都凍過了，不好吃?！?br>野山楂……凍過的……糖葫蘆。
沈楠腦子里靈光一閃。
糖葫蘆**簡單，原料便宜——山楂不要錢，糖雖然貴，但用量少。工具也簡單，一口鍋，幾根竹簽。關(guān)鍵是，這東西新鮮，鎮(zhèn)上不一定有賣的。
就算有，他也可以改良。用野果代替山楂，做野莓糖葫蘆，或者……
“夫君？”柳雅見他久久不說話，疑惑地問。
“明天去鎮(zhèn)上，買點糖?！鄙蜷f。
“糖？那多貴……”
“買最便宜的糖霜，半斤就行?！鄙蜷睦锟焖儆嬎?，“咱們試試做點東西賣?！?br>“做什么？”
“糖葫蘆?！鄙蜷f，“或者……別的?！?br>柳雅雖然不明白糖葫蘆是什么，但她選擇相信：“好，我聽你的?！?br>窗外，月亮升起來了，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窗紙灑進(jìn)來。
沈楠側(cè)過頭，看著柳雅的睡顏。她睡得很不安穩(wěn)，眉頭微微蹙著，一只手無意識地護(hù)著小腹。
這個家，這些人，現(xiàn)在都是他的責(zé)任。
菜苗只是開始。
糖葫蘆……會是第二步嗎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必須往前走，一步都不能停。
屋外傳來夜鳥的啼叫，悠長而孤寂。
沈楠閉上眼，腦海里是那片綠油油的菜地，是明天鎮(zhèn)上熙攘的集市，是滾燙的糖漿裹著紅艷的山楂……
希望，也許就藏在這些微小的嘗試?yán)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