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什么都沒吃。，碟子里的花蜜還是滿的，一滴都沒少。熒光草蛇蜷在石頭后面，只露出一小截尾巴。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，能看到它的身體在微微起伏——還活著，但很虛弱。。換了新的，放在同樣的位置。然后把陶盆里的苔蘚噴了點水，又把加熱墊的溫度調(diào)高了一度。“不想吃就算了?！彼f。。，花蜜還是沒動。，翻爺爺?shù)墓P記。爺爺寫過，熒光草蛇受傷之后可能會拒食，最長的一次是五天。五天之后還不吃，就要用針管灌了。。爺爺筆記里只寫了“用針管灌”，沒寫怎么灌。，去翻架子上的瓶瓶罐罐。找到了一根細管子，大概是爺爺以前用的。洗干凈，泡在靈素水里消毒。，花蜜少了大概三分之一。。不是一口氣吃完的，是舔了幾口，停了很久，又舔了幾口。碟子邊上有幾道細細的痕跡，像是舌頭蹭出來的。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，換了新的花蜜。這次他多加了一點蜂蜜，更甜一些。“慢慢吃?！彼f。，花蜜吃了大半。
第五天，吃完了。
林遠給它換花蜜的時候，熒光草蛇沒縮回去。它趴在石頭旁邊，頭擱在苔蘚上，看著他。眼睛比前幾天亮了一點，但還是那種很累的樣子。
林遠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碰它的頭。熒光草蛇沒躲，但也沒蹭他。就是看著他。
“你得多吃點。”林遠說，“太瘦了?！?br>熒光草蛇把眼睛閉上了。
---
一周之后，熒光草蛇開始主動吃東西了。
不是等林遠走了才吃，是他在旁邊的時候也吃。小口小口地舔，舔幾下停一停，抬頭看他一眼，再接著舔。
林遠就坐在旁邊看。有時候翻筆記，有時候就干坐著。他覺得熒光草蛇好像不介意他在旁邊。
團子偶爾會來培育室看看。老貓?zhí)瞎ぷ髋_，趴在那兒，低頭看陶盆里的熒光草蛇。熒光草蛇也抬頭看它。
一貓一蛇對視了一會兒。
團子打了個哈欠，把腦袋埋進尾巴里。熒光草蛇看了它一會兒，也把頭縮回去了。
林遠覺得這大概是“認識”了。
---
第十天的時候，林遠給熒光草蛇檢查身體。
他把它從陶盆里輕輕拿出來，放在手心里。熒光草蛇掙了一下，但沒用力。它現(xiàn)在有了一點力氣，但不多。
林遠用培育之眼仔細看了一遍。
右后側(cè)的傷口好多了。掉了的鱗片下面長了新皮，粉紅色的，嫩得發(fā)亮。感染的跡象消了，周圍的皮膚不再發(fā)紅。但肌肉萎縮的問題還在，后半截身體還是使不上力，尾巴繞在他手腕上的時候松松垮垮的。
熒光紋路比之前亮了。不是那種一下子亮起來的亮，是慢慢的一點一點地亮。像一盞燈，電壓不穩(wěn)，忽明忽暗的，但整體趨勢是往上走的。
“再養(yǎng)一陣子?！绷诌h把它放回去，“等你能爬快了，就帶你回濕地看看?！?br>熒光草蛇看了他一眼，鉆到石頭后面去了。
---
第十四天，出事的那天。
林遠下午去的培育屋。推開門的時候，覺得哪里不對。說不上來，就是感覺不對。
團子沒在門口等他。
他快步走到培育室門口，推開門——
門開著。
他走的時候關(guān)了的。
陶盆在地上，翻了。苔蘚散了一地，石頭滾到墻角。碟子碎了，花蜜流了一灘。
熒光草蛇不在。
林遠蹲下來，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苔蘚。還是濕的，剛翻不久。
團子從工作臺下面鉆出來，喵了一聲。聲音不大，但有點急。
“誰來過？”林遠問。
團子轉(zhuǎn)頭看門口。
林遠站起來，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看到外面站著一個男孩，跟他差不多大，圓臉，胖乎乎的，手里抱著一個書包，正往培育屋里張望。
“你誰啊？”林遠問。
男孩嚇了一跳，往后退了一步?！拔?、我是來找人的?！?br>“找誰？”
“林遠。我是他同學(xué)?！?br>林遠看了他一眼。那男孩的臉紅紅的，不知道是曬的還是緊張的。他手里抱著的書包鼓鼓囊囊的，拉鏈沒拉好，露出一個筆記本的角。
“我就是?！绷诌h說，“你剛才進去了？”
“??？”男孩愣了一下，“沒有啊，我剛到。門開著，我以為沒人，就沒進去?！?br>林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培育之眼沒給他什么信息——這人就是個普通人，沒什么特別的。但他的直覺告訴他，這人沒說謊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陳**。陳宇，小名叫**。培育系同班的?！彼褧缟咸崃颂幔拔衣犝f你爺爺是開培育屋的，就想來看看。上周就來了，你不在?！?br>林遠沒接話。他轉(zhuǎn)身走回培育室，蹲下來，把陶盆撿起來。苔蘚撿回去，石頭放回原位。碟子碎了，掃到墻角。
陳**跟進來，站在門口，看著地上的碎碟子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小聲問。
“有人來過?！绷诌h說，“我的精靈跑了。”
陳**沒說話，放下書包，蹲下來幫他撿苔蘚。撿了幾把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是這個嗎？”
他指著工作臺底下。工作臺和墻之間有一條窄縫，很暗。林遠趴下來看——縫的最里面，有一小團淡綠色的光，很微弱，一閃一閃的。
熒光草蛇蜷在那里，身體繃得很緊，頭抬著，看著外面的方向。
“別動?！绷诌h說。
他慢慢伸出手，伸到縫里。手指碰到熒光草蛇的背脊，它抖了一下，但沒有躲。他輕輕把它捧出來。
熒光草蛇在他手心里縮成一團，身體冰涼。它的熒光紋路暗了很多，又回到了剛來那幾天的狀態(tài)。
“沒事了?！绷诌h輕聲說，“沒事了?！?br>熒光草蛇的尾巴繞在他手腕上，這次繞得很緊。
---
陳**坐在培育室門口，沒進去。
林遠把熒光草蛇放回陶盆里，換了新的苔蘚和花蜜。熒光草蛇沒吃，但也沒有縮回石頭后面。就趴在苔蘚上，看著林遠。
林遠在它旁邊坐了一會兒，然后走出去。
陳**還坐在門口，抱著書包。
“你的精靈……”他開口。
“沒事了?！?br>“誰干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陳**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是不是有人想偷？”
林遠沒回答。他想到了趙明遠說的“外來品種”，想到了濕地最近多了的那些人。但他不確定。也可能只是有人路過，看到發(fā)光的蛇，好奇，推門進來看。門沒鎖，他有時候會忘記鎖。
“你要報警嗎？”陳**問。
林遠想了想?！跋炔粓蟆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沒有證據(jù)。報了也沒用。”
陳**看著他，好像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東西——一把鎖，新的，還帶著包裝。
“給你?！彼f，“我家開店剩下的?！?br>林遠看著那把鎖，沒接。
“拿著吧。”陳**把鎖塞到他手里，“以后記得鎖門。”
林遠低頭看了看那把鎖。很普通的掛鎖，銀色的，鑰匙上有紅色的塑料頭。
“……謝謝?！彼f。
陳**笑了。那種笑不是客氣的笑，是那種——終于幫上忙了的笑。
---
那天傍晚，林遠把培育屋的門鎖上了。
新鎖，鑰匙有兩把。一把掛在門口釘子上，一把揣兜里。
團子趴在窗臺上，看著外面的街。夕陽照進來，它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熒光草蛇在陶盆里，熒光紋路又亮了一點點。
林遠坐在工作臺前面，翻開爺爺?shù)墓P記。翻到熒光草蛇那一頁，在下面加了一行：
“第十四天，有人來過，受了驚。但沒事?！?br>他想了想，又加了一行：
“門鎖了。以后會鎖。”
寫完之后他看了一會兒，覺得這兩行字放在爺爺?shù)墓P記里，有點不太搭。爺爺?shù)墓P記里從來不會寫這些——鎖門、受驚、有人來過。爺爺寫的都是溫度、濕度、食量、熒光亮度。
但林遠還是沒劃掉。
這是他的記錄。
---
晚上回家的時候，母親問他今天怎么樣。
“還行?！绷诌h說，“熒光草蛇好多了?！?br>“那就好?！蹦赣H把菜端上來，看了一眼他的表情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?！?br>“你那樣子不像沒什么。”
林遠夾了一塊排骨，嚼了半天。“今天有人進了培育屋?！?br>母親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拿東西了？”
“沒。熒光草蛇受了驚，跑了。找回來了。”
母親沉默了一會兒?！版i門了嗎？”
“鎖了。新鎖?！?br>“那就行?！蹦赣H給他夾了一塊排骨，“慢慢來。”
林遠嗯了一聲。
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，他又聽到了那只大提琴。比前幾天遠了一點，聲音低低的，沉沉的，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。
他在腦子里給那個聲音畫了一張圖——低音，長尾，大概在五個街區(qū)外。
然后他想到了陳**。那個圓臉的男孩，抱著書包，塞給他一把鎖。
“明天去學(xué)校問問那是什么精靈。”他想。
然后他閉上眼睛，慢慢睡著了。
---
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