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走了三天。
官道越來越窄，路越來越顛。小五坐在車?yán)?，骨頭都快散架了。
**天傍晚，到了第一個驛站。
車停了。車門鎖打開，外頭天光刺眼。
“下來！”粗嘎的嗓子。
小五抱著包袱爬下車，腿軟，踉蹌了一下才站穩(wěn)。
驛站不大，土墻圍成院子，里頭幾間房，馬廄在旁邊，有馬在嚼草料，噴著白汽。
院子里站著三個官差。
最壯的那個叫杜三。絡(luò)腮胡，刀疤臉，腰刀插在皮鞘里，走路時刀鞘拍打著大腿。他正叼著草梗，斜眼看過來。
另一個瘦高個叫陳七。長臉，眼睛細(xì)長，總瞇著，像在算計什么。手里拿著本簿子，不時低頭記兩筆。
還有個年輕的，叫王石頭。臉圓，看著不到二十，話不多，一直低著頭。
杜三走過來，拉開車門往里看。
車?yán)锖馨?。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，蜷在角落。
“嘖。”杜三啐掉草梗，伸手就去抓，“裝死？”
手剛探進(jìn)去，小五忽然擠過來。
“我、我來！”她聲音不大，但急。
杜三一愣，轉(zhuǎn)頭看她。
小五抱著包袱，仰著臉：“我能伺候......我來。”
陳七在不遠(yuǎn)處笑了：“行啊，有人愿意攬活兒?！?br>杜三打量她兩眼，收回手：“趕緊的。別磨蹭?！?br>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，靴子踩在地上咯吱響。
小五扒著車門，往里看。
車?yán)锔盗恕＿m應(yīng)了一會兒，才看清那個人。
太子——現(xiàn)在不能叫太子了。他蜷在角落里，身上還是那身月白袍子，但已經(jīng)臟得看不出顏色。頭發(fā)散亂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一動不動，像尊泥塑。
小五爬上車。
車?yán)锟臻g小，她只能蹲著。湊近了，聞到一股味兒。血味兒，還有汗味兒，混著霉味。
“殿……殿下？”她小聲喊。
沒反應(yīng)。
她伸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。隔著布料，能感覺到骨頭。
他還是沒動。
小五想了想，把包袱放在一邊。她先整理了一下他散亂的頭發(fā)，別到耳后。
臉露出來了。
蒼白。瘦得顴骨凸出來。眼睛閉著，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了片陰影。嘴唇干裂，起了皮。
臉上有傷。青的，紫的，結(jié)了痂。
小五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伸手，小心地探到他腋下，另一只手托住腿彎。
嬤嬤說她力氣大。她一直知道。
但這是第一次，她這么小心地用這力氣。怕弄疼他，怕碰著傷。
她把他抱起來了。
輕。太輕了。像抱著一捆柴，還是曬干了的那種。
她挪到車邊，先探腳下去，踩穩(wěn)了，才慢慢下車。
杜三在不遠(yuǎn)處看著，挑了挑眉。
陳七低頭在簿子上記了句什么。
小五抱著人，走到陳七面前。
“房間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