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《禮堂的雪，碎在你手里》
禮堂的燈白得刺眼。
江簌簌走上臺時，掌聲稀稀落落。沒人真為她鼓掌。她站在中央，手里攥著那封燙金的保送通知書——清北“卓越計劃”唯一一個給高二生的名額，全省僅此一個。
她沒笑。她只是低頭，看那行字：江簌簌同學(xué)，經(jīng)綜合評定，茲授予……
話筒突然被搶走。
林霽野一把扯過她手中的信，當(dāng)著全校師生的面，當(dāng)著校長、教導(dǎo)主任、省招生辦代表的面——
“嗤啦?！?br>紙張撕裂的聲音，像刀割進(jìn)耳膜。
第一下，他撕了左上角的?；铡?br>第二下，撕了她的名字。
第三下，整張信紙在他手里變成四片、八片、十六片——他慢條斯理，像在拆一顆糖果的包裝紙。
“你配不上這種機(jī)會。”他聲音不大，卻像淬了冰的針，扎進(jìn)每個人耳道，“江簌簌，高二七班倒數(shù)第三，月考總分連300都過不了，你也配進(jìn)清北？”
全場死寂。
一秒鐘。
兩秒鐘。
三秒鐘——
哄笑炸開。
“哈哈哈她真信了？”
“保送？她連英語選擇題都猜不對！”
“林霽野**，真敢撕！”
有人舉手機(jī)拍，有人笑到拍桌，有人捂著嘴偷笑，沒人看她一眼。
江簌簌沒動。
她沒哭。
她沒喊。
她只是垂著眼，看著腳邊那堆紙屑，像看著自己被碾碎的命。
她的袖子被林霽野拽得歪斜，布料裂開一道口子，露出手腕上結(jié)痂的舊疤——那是昨天凌晨四點(diǎn)，她邊給癱瘓的父親擦身，邊背單詞時，被熱水壺燙的。
她蹲下去。
指尖沾著紙屑，一片一片，拾。
血，從指甲縫里滲出來。
紅得刺眼。
沒人說話了。
笑聲漸弱。
有人小聲說：“她……流血了？”
沒人接話。
林霽野冷笑，把手里最后一片紙屑揚(yáng)在她臉上：“垃圾就該待在垃圾堆里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要走。
她突然站起來。
沒看他。
只抬手，將掌心那片最完整的紙屑——上面有她手寫的三行字，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——輕輕塞進(jìn)他西服口袋。
動作輕得像放一片羽毛。
他一愣。
她轉(zhuǎn)身，頭也不回，走**。
腳步不快，卻像踩碎了整座禮堂的玻璃。
臺下，班主任張嘴想喊她，卻被校長一把拉?。骸皠e攔。她這種學(xué)生，留著是污點(diǎn)?！?br>她走過走廊，走過操場，走過校門口那棵老槐樹。
沒人追。
沒人問。
她走進(jìn)衛(wèi)生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打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沖了三遍手，血跡淡了，指甲縫里還嵌著紙屑。
她對著鏡子，輕輕說：“你撕的不是信，是我活著的證據(jù)?！?br>她沒哭。
她只是從書包里，掏出一張紙。
上面是她三年的日記第一頁，被她親手撕下，藏了三年。
上面寫著：
“你罵我笨，可我每天比你多學(xué)兩小時。
你睡到七點(diǎn)，我五點(diǎn)起床背單詞。
你打游戲到凌晨，我在路燈下刷數(shù)學(xué)卷。
你有家世，有資源，有老師偏愛。
我沒有。
但我有一雙手，和一顆不想認(rèn)輸?shù)男?。?br>她把這張紙，塞進(jìn)他口袋時，指甲縫的血，正好染在紙上。
像一朵血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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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(dāng)晚十一點(diǎn)。
江簌簌的微博、抖音、小紅書、*站、知乎、豆瓣——所有賬號，全部注銷。
她退出了所有競賽群。
清北競賽營、奧賽群、強(qiáng)基計劃交流群——全部退群。
她刪光了所有筆記，所有錯題本，所有手抄的英語范文。
連她藏在床底下的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，也被她一頁頁撕碎，燒了。
火光映著她的眼睛，冷靜得像冰。
班主任凌晨三點(diǎn)收到一條短信：
“張老師，我退學(xué)了。謝謝您三年沒放棄我?！?br>發(fā)信人：江簌簌。
班主任回?fù)苓^去，提示音：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。
他沖去她家，敲門無人應(yīng)。鄰居說：“那孩子，昨天就搬走了。聽說她爸出車禍，癱了，**跑了，她一個人扛著?！?br>班主任癱在門口，手里的手機(jī)滑落。
他想起上周，江簌簌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半小時，想問一道物理題。
他當(dāng)時頭也沒抬：“江簌簌，別浪費(fèi)我時間，你考不上一本?！?br>她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他以為她放棄了。
他以為她認(rèn)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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