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初遇心上卿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，像被誰打翻了一整罐蜂蜜，連空氣都是甜的。。，甜絲絲的滋味還留在嘴巴里，就看見一只漂亮的彩蝶從眼前飛過去。那蝴蝶翅膀是金燦燦的，在陽光下閃著光，像娘親簪子上的寶石?！暗?！別跑！”沈知予含含糊糊喊了一聲，小短腿立刻噠噠噠追了上去。她跑得太急，手里攥著的桂花糕都忘了吃，風(fēng)呼呼地從耳邊刮過，把她額前軟軟的碎發(fā)吹得翹起來。，跑過青石板鋪的花間小路，海棠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她肩頭、發(fā)間，粉粉白白，像下了一場溫柔的雪。。“呀——”，藕荷色的小襖在地上蹭了一道灰印，手里的桂花糕脫手飛出去，骨碌碌滾進(jìn)了花叢里，再也找不見了。，**辣地疼。掌心也磨得紅了，沾了泥土和碎屑。，再看看空空的右手——那塊啃了一半的桂花糕，那塊又甜又軟、娘親剛從廚房端出來還熱乎乎的點(diǎn)心，沒了。，鼻子酸了酸?！皢琛?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(zhuǎn)，視線里突然出現(xiàn)了一雙月白色的小靴子。，上面繡著銀色的云紋，是她沒見過的花樣。，一只溫?zé)岬男∈址€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她的手臂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恰好讓她沒有摔趴下去。
“妹妹慢些，別摔疼了。”
聲音軟軟的、糯糯的，又莫名帶著一股小大人似的認(rèn)真。
沈知予懵懵懂懂地抬起頭。
眼前是一個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哥哥。
比她高出一截，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，干干凈凈，連個褶子都沒有，站在海棠花樹下，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，襯得他像是畫本子里走出來的人。
他長得很白，比廚房里新蒸的米糕還要白。眉毛又黑又長，眼睛亮亮的、潤潤的，像是雨后干凈的石板路上映出的光，又像是元宵節(jié)爹爹給她買的那顆夜明珠。
最最好看的是他的笑。
他正低頭看著她，唇角微微彎著，眼底漾開淺淺柔柔的笑意，比海棠花還好看，比桂花糕還甜。
沈知予眨眨眼，又眨眨眼，眼眶里打轉(zhuǎn)的那泡眼淚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。
不是不疼了，是不想在他面前哭。
那么好看的小哥哥，要是看她哭鼻子，會不會覺得她不乖呀？
她悄悄吸了吸鼻子，一雙小手卻已經(jīng)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袖子。那料子滑滑的、軟軟的，摸起來就很好。
她小聲抽噎著，奶音里帶著濃濃的委屈：“糕糕……我的桂花糕沒了?！?br>說這話的時候，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心，嘴巴又癟了癟。
謝清辭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衣袖的小團(tuán)子，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，腮幫子還掛著一點(diǎn)沒擦干凈的糕屑，可憐巴巴又軟乎乎的。
他的眉梢輕輕彎了彎，抬手從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一塊用鵝**油紙包著的東西，小心翼翼地拆開，遞到她面前。
是一塊杏仁酥。
金燦燦的，上頭還撒了幾粒碎杏仁，散發(fā)著濃濃的奶香和杏仁特有的清甜氣息。
“我這里有好吃的，給你，不哭了。”他把杏仁酥遞到她嘴邊，聲音放得很輕很輕，好像怕大聲了會把她嚇哭似的。
沈知予的鼻子比眼睛先反應(yīng)過來。
好香。
真的好香。
她伸出兩只**手，捧著那塊杏仁酥，小口小口地咬了一下。
酥皮在嘴巴里化開，甜而不膩，還有脆脆的杏仁粒嚼起來咯吱咯吱響。
好好吃。
比桂花糕還要好吃。
沈知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兩盞被點(diǎn)亮的小燈籠，彎彎的，亮晶晶的。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好次，謝謝額娘不對，謝謝小哥哥?！?br>她喊錯了稱呼，自己也沒察覺，只顧著開心地嚼杏仁酥，吃得嘴角沾了一圈碎屑，像只偷吃蜜糖的小花貓。
謝清辭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眼底的笑意更濃了。他抬手，小心翼翼地替她拂掉頭發(fā)上沾的海棠花瓣，又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丫髻。
那丫髻軟乎乎的，像兩只剛出籠的小包子，手感意外地好。
“慢點(diǎn)吃，沒人跟你搶。”他說。
沈知予仰著臉看他，嘴里還嚼著點(diǎn)心，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摔的那一跤一點(diǎn)都不虧。
摔一跤可以換一塊這么好吃的點(diǎn)心，還可以遇見這么好看的小哥哥，太劃算了。
她使勁把嘴里的點(diǎn)心咽下去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地看著他，奶聲奶氣地宣布：“小哥哥，你好好看，比我爹爹養(yǎng)的金魚還好看?！?br>謝清辭微微一怔，旋即彎了彎唇，聲音里帶著點(diǎn)無奈又縱容的笑意：“金魚？”
“嗯！我爹爹說那幾條金魚是他見過最好看的東西了。”沈知予理直氣壯地點(diǎn)頭，又補(bǔ)了一句，“但是我覺著小哥哥更好看?！?br>五歲的謝清辭大概還不知道該怎么回應(yīng)一個三歲小姑娘如此直白的夸獎，耳尖悄悄紅了一點(diǎn)，面上卻依舊端著一副小大人的沉穩(wěn)模樣，只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。
他伸手，從袖袋里又摸出一塊干凈的帕子，認(rèn)認(rèn)真真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糕屑，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么珍貴的東西。
沈知予乖乖仰著臉讓他擦，兩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，忽然伸出油乎乎的小手，在他胸口的衣襟上拍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明晃晃的小手印。
“哎呀。”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他衣服上的印子，有點(diǎn)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，小聲說，“小哥哥，你衣服臟了?！?br>謝清辭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油汪汪的小手印，又看看面前這個小團(tuán)子一臉心虛又可憐巴巴的表情。
他的月白色錦袍上多了一個突兀的油手印，若是被娘親看見，大約是要念叨的。
“沒關(guān)系?！彼p輕握住她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小手，用帕子仔仔細(xì)細(xì)替她擦干凈每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，語調(diào)不緊不慢，“臟了可以洗，手不擦干凈會不舒服?！?br>沈知予看看自己被擦得干干凈凈的手指，又看看他衣服上那個臟兮兮的印子，心里忽然覺得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對不起他，但又覺得這個哥哥真的好好。
她想了想，從自己脖子里摸出一塊小小的玉佩——那是爹爹在她周歲時給她戴上的，她還不懂什么是珍貴的東西，只知道這塊綠石頭一直跟著她，她很喜歡。
“小哥哥，給你?！彼延衽逋掷锶?，很大方地說，“賠你衣服的?！?br>謝清辭握住那塊還帶著她體溫的小玉佩，低頭看了看，上面刻著一只憨態(tài)可掬的小兔子，跟她一樣軟乎乎的。他失笑，輕輕把玉佩又系回她的脖子上。
“不用賠?！彼弥腹?jié)蹭了蹭她肉嘟嘟的臉頰，“以后我護(hù)著你，沒人搶你的點(diǎn)心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神情認(rèn)真極了，明明是五歲孩童的模樣，眼底卻有什么東西格外鄭重，仿佛這不是隨口哄小孩子的話，而是真的、會被他記一輩子的承諾。
風(fēng)又吹過來，海棠花瓣簌簌地落了滿身。
沈知予聽不懂什么叫“護(hù)著你”，但她覺得這個小哥哥說的話讓人心里暖暖的，比春天的太陽還要暖。
她踮起腳尖，舉起手里還剩半塊的杏仁酥，遞到他嘴邊，甜甜地笑，露出幾顆小米牙：“那哥哥也吃！好吃的！”
謝清辭看著眼前這雙亮晶晶的杏眼，看著她舉起點(diǎn)心的那只**手，看著她笑得比海棠花還要燦爛的臉。
他低下頭，輕輕咬了一小口。
很甜。
比他吃過的所有點(diǎn)心都甜。
不遠(yuǎn)處的花廳廊下，兩家的長輩不知什么時候走了出來，正含笑看著這一幕。
沈知予的娘親褚氏掩著唇笑，眼角都彎了，輕輕碰了碰身邊夫君的胳膊：“瞧瞧你閨女，才三歲，就知道拿玉佩去哄小郎君了，像誰呀？”
沈知予的父親沈閣老摸了摸鼻子，頗為無奈：“總不能是像我，我當(dāng)年遇見你的時候可老實(shí)了?！?br>褚氏嗔了他一眼，轉(zhuǎn)頭又去看那兩個孩子，眼底笑意根本藏不住。
鎮(zhèn)國公夫人立在另一側(cè)，看著自家一向沉穩(wěn)冷淡的嫡長子，竟然耐著性子替一個小姑娘擦手擦臉喂點(diǎn)心，驚訝之余更多的是忍俊不禁。
“清辭這孩子，在家對著他親妹妹都沒這么耐心過?！彼D(zhuǎn)頭對國公爺笑道，“今兒倒是稀奇，頭一回見他對哪個小女娃這么上心?！?br>褚氏聽了這話，眼睛一亮，湊過來半真半假地打趣：“咱們兩家門當(dāng)戶對，兩個孩子又這樣投緣，不如先把親事定下來？日后結(jié)個親家，豈不是天大的美事？”
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。
“那可說好了，”鎮(zhèn)國公夫人笑盈盈地接口，“等兩個孩子大些，就去請官媒?！?br>說笑間，兩個孩子全然不知自己已經(jīng)被大人們安排了整個后半生。
沈知予正心滿意足地吃完最后一口杏仁酥，小手在身上蹭了蹭，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吃飽了就犯困，這是她人生的鐵律。
謝清辭看著她眼睛開始發(fā)霧，小腦袋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的，便不動聲色地伸出一只手，輕輕托住她的后腦勺，讓她靠在自己手臂上。
“困了？”他問。
沈知予含含糊糊“嗯”了一聲，腦袋一歪，就這么靠在他胳膊上睡著了。
粉白的花瓣輕輕落在她的睫毛上、發(fā)間、衣領(lǐng)上，海棠花香裹著她，春風(fēng)溫柔得像一聲嘆息。
謝清辭一動不動地站著，任她靠著，垂眸看著她安靜的睡顏，輕輕替她拂去了睫毛上那片花瓣。
他想，以后他要找好多好多好吃的點(diǎn)心給她。
要讓她一直笑得這么開心。
彼時年幼，尚不知情深幾許，只知眼前這個軟乎乎的小團(tuán)子，是往后的歲歲年年，都想放在心尖上疼的人。
而這場海棠花雨，終究成了他們故事里，最溫柔的開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