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外的人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一枚溫潤的鵝卵石擺在石臺上，石子沾著水痕，挨著前面六顆，排成一條短短的線。。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最新那顆的邊緣。，他從那張白玉床上醒來，頭痛欲裂，以為做了個荒誕的夢；現(xiàn)在他不這么想了。，光線永遠(yuǎn)是那種柔和的乳白色，像是陰天里拉上了紗簾的窗戶；就連洞府外的山林，也常年被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裹著，望不見日月天光，辨不清晨昏交替。他只能靠數(shù)石子記時——每睡一次覺，醒來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擺一顆石子。，他不止把這座洞府摸了個遍，甚至踏遍了洞府周邊百丈之內(nèi)的每一寸土地。，穹頂高得看不清，墻壁向遠(yuǎn)處延伸，消失在溫潤的光暈里；中央有一眼靈泉，泉水從玉質(zhì)地面涌出，又滲入地下，循環(huán)不息。，帶著一絲甜味，喝下去后渾身暖洋洋的，連饑餓感都會消失很久。，樹干如玉，葉片翠綠，結(jié)著拳頭大的果實；他摘了一顆嘗，果皮薄得像紙，果肉清甜多汁；吃了兩顆，一整天都不餓。，微微發(fā)光，他看不懂，伸手去摸，指尖傳來細(xì)微的**，像是靜電，又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驚擾后發(fā)出的警告。，青黑色，雙手才能搬動，表面刻滿了細(xì)密的紋路；一只玉碗，潔白無瑕，碗壁薄得能透光；一柄石劍，比想象中沉得多，劍身粗糙，刃口卻異常鋒利——這一點，他早在洞府外的林子里，就已經(jīng)試過了。，他扒開了洞府側(cè)壁一處被碎石封堵的凹陷，竟在后面找到了一條僅容一人躬身通過的窄道。，等他攥著石劍、屏息走出去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洞府坐落在一面千丈絕壁的腳下，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，濃白的霧氣像潮水般在林間翻涌，能見度不足十步。，攥著石劍一步步往外走，每走幾步，就用劍鋒在樹干上刻下一道清晰的標(biāo)記。，霧氣驟然濃得伸手不見五指，耳邊傳來不知名異獸低沉的嘶吼，風(fēng)穿過林葉的聲響都變得鬼氣森森。
他猛地回頭，方才刻在樹干上的標(biāo)記，竟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，消失得無影無蹤，連來時的方向都辨不清了。
那一瞬間，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他憑著僅存的記憶，跌跌撞撞地往回跑，不知撞斷了多少枝椏，直到看見絕壁下洞府入口那一點柔和的乳白光暈，才脫力般癱坐在地上，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從那以后，他再也不敢往深處走半步，只敢在洞府周邊百丈之內(nèi)的范圍活動；這片區(qū)域的霧氣稍淡，也沒有太過兇戾的異獸，直到第五天，他在林間撞見了那只“野雞”。
那東西看著和山野里的野雞沒什么兩樣，卻長著一身赤紅色的羽毛，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，一雙眼瞳是亮得扎眼的金色，喙爪鋒利如刀，見了他便尖嘯著撲來，翅尖帶起的風(fēng)都刮得人臉頰生疼。
他雙手攥著石劍，費了不小的力氣，才借著劍鋒的鋒利，一劍斬下了它的頭顱。
也是那一次，他徹底摸清了這柄石劍的鋒銳，一劍下去，那堅逾鐵甲的翎羽應(yīng)聲而斷，斷面光滑如鏡，連一絲毛絮都沒留下。
他試著處理了那異獸的尸身，卻聞見肉里帶著一股灼人的火氣，怕有什么異樣，終究沒敢碰，只遠(yuǎn)遠(yuǎn)扔在了林子里。
除此之外，洞府里還有幾塊玉佩，溫潤光滑，上面刻著扭曲的符號，他拿起來端詳片刻，看不懂，又放下。
他嘗試過修煉。
洞府角落里有一堆玉簡，他拿起來，上面的文字像蚯蚓一樣扭曲，一個都不認(rèn)識。
他盤腿坐在白玉床上，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修煉模樣“引氣入體”，雙手放膝，掌心向上，閉上眼睛，想象氣流從頭頂進(jìn)入，沿著脊柱下行，沉入丹田。
他坐了一下午。
除了腿麻得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，什么都沒有。
他放棄了。
他也找過真正的出口。洞府盡頭有一扇巨大的石門，是這片絕壁之下，唯一能通往未知之地的通路。他推過，石門紋絲不動；
他撞過，肩膀疼得像是裂開了，石門上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；
他喊過，聲音在空曠中回蕩，層層疊疊地傳回來，像是無數(shù)個他在同時呼救；
沒有回應(yīng)。
林間的路走不通，這扇石門也打不開，他就像被關(guān)進(jìn)了一個巨大的、看不見的囚籠里，只能縮在洞府周邊這方寸之地，日復(fù)一日地數(shù)著石子，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終結(jié)。
直到第七天。
他剛從洞府外**回來，確認(rèn)周邊沒有異動，便坐在靈泉邊，用那柄石劍削一塊木片——他想做一把勺子。石劍很沉，他雙手握著劍柄，一點一點削下卷曲的木屑。
木屑落在玉質(zhì)地面上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沙沙聲，那是這七天里，除了風(fēng)聲、獸鳴和他自己的呼吸之外，唯一能讓他安心的聲響。
忽然，他停住了。
劍鋒懸在半空，一片木屑從刃口滑落，飄到地面上。
人聲。
極其微弱，像是隔著很遠(yuǎn)的水面?zhèn)鱽?，模糊，失真，但確實是人的聲音；不是野獸的咆哮，不是風(fēng)聲的嗚咽，不是他七天來跟自己說話的回聲；是另一個人的聲音。
一個女子的聲音，帶著顫抖，像是在念誦某種他聽不懂的咒語。
楊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然后，心跳驟然加速，像是一面被重錘猛擊的鼓，血液沖上耳膜，發(fā)出嗡嗡的轟鳴。
他扔下石劍，劍身砸在玉質(zhì)地面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撞擊聲，在空曠的洞府里蕩出很遠(yuǎn)。
他站起來，腿因為蹲得太久而發(fā)麻，**似的疼；他顧不上，跌跌撞撞地朝石門跑去，赤腳踩在玉質(zhì)地面上，發(fā)出啪嗒啪嗒的聲響。
“有人？”
他喊出聲，聲音嘶啞得不像話，像是一口干涸了多年的井；七天來，他跟自己說話，跟墻壁上的紋路說話，跟林間的樹說話，自言自語了無數(shù)次。
但這次，是真正的，另一個活人的聲音。
他撲到石門前，雙手按在冰涼的玉質(zhì)門板上，側(cè)耳傾聽。
更多的聲音傳了進(jìn)來。
女子的念誦聲，急促，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，音節(jié)古怪，卻莫名地讓人心悸；然后是金屬碰撞的銳響，像是無數(shù)把劍在同時震顫，尖銳刺耳，密密麻麻，仿佛有無數(shù)根鋼針在空氣中摩擦；接著是驚呼，慘叫，重物倒地的悶響，還有某種液體濺落的、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血腥味。
那味道很淡，從門縫間絲絲縷縷地鉆進(jìn)來，卻濃郁得化不開。
楊淵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，七天來他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，熟悉又陌生，讓他想起那個雨夜，柏油路上彌漫的腥甜，還有便利店招牌在雨水中暈開的暖黃光圈。
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，指甲在玉質(zhì)門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真的……有人？”
他后退一步，看著那扇石門，七天來他用盡辦法都紋絲不動的石門，此刻竟然在微微顫動。
門板上那些沉寂的紋路，從暗到明，一點點亮起，金色的光芒沿著門縫蔓延，像是被點燃的引線，又像是某種沉睡千年的機(jī)關(guān)被重新喚醒。
轟隆隆——
石門發(fā)出沉重的轟鳴，緩緩向內(nèi)打開。
刺眼的光從門外涌入，不是洞府里那種柔和的乳白，也不是林間霧氣里散不開的混沌天光，而是更熾烈、更鮮活的日光，帶著某種凌厲的銳氣。
楊淵下意識地抬手遮擋，眼睛被刺得生疼，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涌出，順著臉頰滑落。
透過指縫，他看到了白玉廣場。
廣場很大，地面由整塊的白玉鋪就，溫潤的光澤此刻卻被斑駁的血跡切割得支離破碎；那些血是暗紅色的，在白玉上顯得格外刺眼，有的已經(jīng)干涸，有的還在緩緩流動，像是一條條細(xì)小的暗紅色溪流。
廣場上空，無數(shù)道劍氣在縱橫交錯。
那些劍氣是半透明的，泛著淡淡的青白色，像是一張巨大的、發(fā)光的網(wǎng)，將十幾個人影分割包圍；劍氣所過之處，白玉地面被切出深深的溝壑，石屑飛濺，發(fā)出尖銳的嘯鳴。
人群中央，一個白衣女子單膝跪地。
她看起來很年輕，面皮白凈，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；嘴角掛著一縷鮮血，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，暈開一朵暗紅的花。
她手中捧著一面玉盤，玉盤上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，裂紋如蛛網(wǎng)般蔓延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洞府的方向；與楊淵四目相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