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進來，穿著一身通勤套裝，扎著馬尾，手里拿著咖啡?？匆娢遥Y貌地笑了笑："弟弟回來啦。"
表面和諧。
暗流涌動。
——
六點，年夜飯開始。
三張大圓桌拼在一起，坐了二十來號人。爺爺坐主位，大伯在左手邊，二叔在右手邊，我爸——坐在離主位最遠的角落。
我坐在我爸旁邊。
菜上齊了，雞鴨魚肉，熱氣騰騰。
爺爺端起酒杯："過年了，都到齊了，喝一個。"
眾人舉杯，杯碰杯，稀里嘩啦。
第一輪酒下肚，話**就打開了。
大伯先發(fā)制人。
"今年生意還行，建材那塊穩(wěn)住了。旭子的店也開起來了，在市里弄了個門面，賣高端定制家具。"
爺爺點頭："旭子有出息。"
裴旭挺了挺胸，嘴角一咧。
二叔不甘落后："媛媛今年年底評的優(yōu)秀***，省里通報表彰的。"
裴媛端著酒杯，矜持地笑。
爺爺又點頭："好，體制內穩(wěn)當。"
然后——
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慢慢轉向了桌子最遠的那個角落。
轉向我。
空氣里的油煙味忽然變得有點刺鼻。
二嬸第一個開炮。
"澈兒啊，聽說你買了個房子？在哪兒的呀？"
她的語氣輕飄飄的，筷子夾著一塊魚肚皮，好像在聊天氣。
但整桌人的筷子都停了。
"翡翠*。"我說。
"翡翠*？"王麗紅從廚房端著最后一盤菜出來，耳朵豎得比兔子還直，"那可不便宜呢，一套得好幾百萬吧？"
"八百萬。全款。"
我媽說的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，一個一個釘進桌面。
說完她就低下頭，夾了口菜。
但我看得見她嘴角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全桌安靜了三秒。
三秒。
足夠一只**飛過桌面，翅膀扇動的聲音都能聽清。
然后——
裴旭的筷子"啪"一聲掉在桌上。
"多少？"
"八百萬。"我爸重復了一遍，聲音比我媽大一倍，"全款。"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腰板挺直了。
可能是這輩子在這張桌子上，他腰板挺得最直的一次。
大伯的眉頭皺了一下，很快松開。
"哎呀，好事，好事。"他端起酒杯，"澈兒有出息了。來，大伯敬你一杯。"
他喝了。
但酒杯碰到嘴唇的時候，手腕轉了個角度——那杯酒只沾了沾唇。
二叔推了推眼鏡，咳了一聲："做什么的？"
"軟件。"
"軟件？什么軟件？"
"開了個科技公司，做APP的。"
"APP？"二嬸插嘴，聲音拔高了一度，"就那種手機上的？那東西能賺那么多錢？"
裴媛放下咖啡杯，眉毛微微挑起來："弟弟，你們公司叫什么名字？我搜搜看。"
"微盞科技。"
她掏出手機，低頭搜了搜。
然后抬起頭，表情變了。
"這個……好像還挺大的。"
她把手機屏幕轉向二叔。
二叔看了兩秒，嘴唇抿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大伯母王麗紅湊過去瞟了一眼，回來之后臉上的笑容就有點掛不住了。
爺爺在主位轉著核桃，沒表態(tài)。
裴旭猛灌了一杯白酒，喉結上下滾動，臉漲得通紅。
"八百萬的房子，說買就買。"他把酒杯頓在桌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桌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，"澈子，你行啊。"
那個"行"字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我夾了口花生米，嚼了嚼。
"運氣好。"
他盯著我看了三秒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然后扭過頭，又灌了一杯。
我媽在桌下踩了一下我的腳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意思是：別惹事。
我點了點頭。
沒事。
今晚不急。
3
晚飯吃到八點，春晚開始了。
客廳里的電視開著，沒人在看。
爺爺回屋休息了。
大伯和二叔在院子里抽煙，偶爾傳來幾句含糊不清的對話。
女人們在廚房洗碗收拾，叮叮當當。
堂屋里，裴旭把一張折疊桌支起來，往上面鋪了張綠色的毯子。
"來兩把？"
他掏出兩副撲克牌，拆了封，在手里嘩嘩地洗著。
炸金花。
過年的傳統(tǒng)項目。
"我來。"裴媛坐下來，翹著腿。
"算我一個。"二叔的小兒子裴鵬——一個二十出頭的胖小子，嘴里叼著根棒棒糖，晃晃悠悠坐到了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