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，泡沫甩了我一臉。
"你去醫(yī)院看看吧，掛精神科。"
周途從被窩里探出半張臉，頭發(fā)炸成雞窩狀："他不是瘋了吧？要不咱報個警？懷疑室友被奪舍了？"
我沒解釋。
解釋什么？解釋我書桌上那尊白瓷觀音像蓮花座裂了所以我覺得那錢有問題？
他們會把我送進精神科的。
賀朗收了那二十塊錢，沒再說什么。但從那天開始，他花錢的速度就跟被人攆著似的。
第一天，換了最新款的手機。
第二天，買了四雙限量版球鞋。
第三天，請全班同學吃火鍋。
火鍋是在學校北門那家"巴蜀滾滾"吃的，四十多號人，滿滿當當坐了六桌。賀朗站在中間，舉著啤酒杯，眉飛色舞地講他"中彩票"的事——當然，在他嘴里，這張彩票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。
"全是我自己買的！運氣來了擋都擋不??！來來來，鍋底隨便加，毛肚管夠！"
全場歡呼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擺著一碟毛肚，沒怎么動筷子。
方硯坐我旁邊，壓低聲音："你真不生氣？"
"不生氣。"
"騙鬼。"
我夾起一片毛肚往鍋里涮，心不在焉地數(shù)著秒——七上八下。
然后我聽見了一聲脆響。
不是很大，但在嘈雜的火鍋店里，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。
賀朗坐的那把椅子，右后腿突然斷了。
整個人往后一仰，啤酒杯脫手飛出去，琥珀色的液體在空中畫了道拋物線，精準地澆在了隔壁桌一個光頭大哥的后脖頸上。
"哎——"
賀朗后背著地，摔了個四仰八叉。
光頭大哥站起來，啤酒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，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形容——殺氣騰騰。
"誰**潑我？"
全場安靜了。
賀朗躺在地上，表情茫然，像一條被拍在案板上還沒反應過來的魚。
方硯看了看賀朗，又看了看我。
我面無表情地把毛肚塞進嘴里，嚼了兩下，咽了。
這頓火鍋最后以賀朗給光頭大哥賠了三瓶茅臺結束。
回宿舍的路上，賀朗**后腰，嘴里罵罵咧咧："這破店椅子質量也太差了——"
"巧了不是。"我說。
賀朗看了我一眼："什么巧了？"
"沒什么。"
回到宿舍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看書桌上的觀音像。
蓮花座上，第二片蓮瓣出現(xiàn)了一道新的裂紋。
比昨天那道更長，更深。
我站在書桌前，盯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。
手指尖冰涼冰涼的。
賀朗在上鋪翻來覆去，嘴里還在嘟囔椅子的事。突然冒出一句："祁北，你說我是不是該換把好椅子？人體工學的那種，我看網(wǎng)上有個一萬二的——"
"別買。"
"為什么？"
"……費電。"
"椅子費什么電？"
"你閉嘴睡覺。"
我拉過被子，把腦袋埋進去。
黑暗里，我摸出手機，翻到通訊錄里"奶奶"那個名字。
看了很久，沒撥出去。
半夜兩點，賀朗新買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
不是消息通知，是屏幕自己亮的，忽明忽暗，像有東西在里面喘氣。
然后"嗞——"一聲，一股焦糊味從上鋪彌漫下來。
賀朗的充電線冒了煙。
"******——"
賀朗從上鋪跳下來的動作堪比跳水運動員，3.5的難度系數(shù)，落地時踩到了周途扔在地上的籃球，整個人滑出去，后腦勺撞在衣柜上，"哐"的一聲。
方硯打開臺燈，看見賀朗坐在地上，手里捏著冒煙的數(shù)據(jù)線，頭上頂著從衣柜里掉出來的一只拖鞋，表情像剛從噩夢里被人拽出來的倉鼠。
"賀朗。"方硯扶了扶眼鏡。
"??？"
"你這手機，幾天前剛買的？"
"……兩天。"
方硯看了我一眼。
我翻了個身，面朝墻壁。
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還亮著，通訊錄停在"奶奶"那個名字上。
我按下了撥號鍵。
3
電話響了八聲才接通。
我奶奶接電話的方式很有個人特色——先是一陣窸窣聲，然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（多半是她的老花鏡），再然后是一聲中氣十足的"誰？"
"奶奶，是我，小北。"
"小北？"老**的嗓門能穿透兩堵墻，"大半夜的不睡覺打什么電話？你是不是又掛科了？"
"沒掛科……奶奶，我問你個事兒。"
"你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