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客戶，是只委屈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，把小店照得半明半暗。，半天沒敢邁進來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頭微微低著，長發(fā)遮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截蒼白得過分的下巴。，我頂多覺得這姑娘氣色不好、性格內(nèi)向。。，眼前這姑娘身上那股子涼颼颼的勁兒，根本不是活人能有的。，可表面上還得強裝鎮(zhèn)定。，我現(xiàn)在是這家陰陽中介的老板，總不能比一只鬼還慫。，盡量讓語氣顯得平穩(wěn)：“進來吧，門沒鎖?！保泡p輕抬腳，慢慢走了進來。，輕到幾乎沒有聲音，落在地上，連一點灰塵都沒驚起來。：“坐。謝謝”，動作輕柔地坐下，坐姿規(guī)規(guī)矩矩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活像個犯了錯等著被訓(xùn)的學(xué)生。，先開口：“你認(rèn)識我爺爺？”，聲音細(xì)細(xì)小小的：“嗯，以前……以前常來麻煩凌爺爺。爺爺人很好，愿意幫我們這些……幫我們辦事。我們”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頓了一下，眼神也黯淡下去。
我大概懂了。
爺爺當(dāng)年接待的，根本不是什么租客、買家，全是這些東西。
“你找我，是想讓我?guī)湍阕鍪裁?？”我直奔主題。
小姑娘眼圈一紅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憋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開口：
“我叫蘇曉曉，上個月……出車禍走的。我走得太急，有一樣?xùn)|西，沒來得及給我奶奶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一個平安符?！彼曇舾土耍笆俏覐男〈鞯酱蟮?，奶奶給我求的。我走的那天，放在書包里，現(xiàn)在還在我房間桌上。我想……我想請你幫我把它送給奶奶?！?br>說到這兒，她終于忍不住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可奇怪的是，眼淚落在地上，沒有半點水漬，只憑空消失了。
“我想跟奶奶說一聲，我不怪她，也不想她太想我……”
“我怕她年紀(jì)大了，身體不好，天天哭，會出事?！?br>我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，心里那點害怕，不知不覺淡了不少。
這哪是什么兇神惡煞的惡鬼，分明就是一只受了委屈、想家想親人的小鬼。
我嘆了口氣：“平安符送過去可以，但是，我這中介所，不是白幫忙的?！?br>蘇曉曉一下子緊張起來，抬頭看著我：“我、我沒有錢……我現(xiàn)在這樣，也拿不出什么東西……”
我被她這反應(yīng)逗得差點笑場。
還真是只單純鬼。
我擺了擺手：“不用你給錢。系統(tǒng)說了，完成第一單，有獎勵。你這單，我接了?！?
叮！
宿主已接下陰界委托：
委托內(nèi)容：將蘇曉曉的平安符轉(zhuǎn)交其奶奶，并轉(zhuǎn)達遺言。
委托難度：★☆☆☆☆
任務(wù)獎勵：現(xiàn)金1000元，陰德10點，新手禮包×1。
是否確認(rèn)接單？
我在心里默了一句：確認(rèn)。
接單成功！請宿主在二十四小時內(nèi)完成任務(wù)。
我看向蘇曉曉：“***家住哪兒？具體地址告訴我，還有，你想跟她說的話，也一并說清楚，我?guī)湍銕У?。?br>蘇曉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又是感激又是激動，連連點頭，把地址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。
她說的地方不算遠(yuǎn)，就在老城區(qū)另外一條巷子里，走路也就十幾分鐘。
我把地址記在手機上，站起身：“你在這兒稍微等我一會兒，我現(xiàn)在就去你家，把平安符拿出來，給***送過去?！?br>蘇曉曉連忙起身，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你……謝謝你愿意幫我?！?br>我被她搞得有點不自在，擺擺手：“行了，別客氣，我是開中介的，接單辦事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你在這兒待著，別亂跑，也別嚇著路人?！?br>她乖乖點頭：“我不亂跑，就在這兒等你回來?！?br>我鎖好店門，揣著手機就往外走。
六月的夜晚，外面悶熱得很，人一走就一身汗。
可我心里，卻涼颼颼的，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。
長這么大，我第一次這么真切地意識到——
這世界上，是真的有鬼的。
而我，從今往后，要靠跟鬼打交道吃飯了。
按照蘇曉曉給的地址，我沒花多久就找到了那棟老居民樓。
樓道又黑又窄，聲控?zé)魤牧艘淮蟀?，我摸著黑往上爬，心里多少還是有點發(fā)怵。
蘇曉曉的房間在二樓，她父母在外打工，平時就奶奶一個人住。
我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。
直接敲門說“我是來幫你孫女送東西的”？
老**不得當(dāng)場把我當(dāng)騙子打出去？
我想了想，繞到樓后，從敞開的窗戶往里看。
房間很簡陋，書桌上，果然放著一個用紅繩系著的平安符，干干凈凈擺在正中間。
我確認(rèn)沒人，輕輕推開窗戶，翻了進去。
動作不算熟練，但好歹順利拿到了平安符。
符篆被磨得有些舊，卻很干凈，看得出來，蘇曉曉生前一直很愛惜。
我把平安符揣好，又原路翻窗出去，徑直敲了敲奶奶家的正門。
開門的是一個頭發(fā)花白、滿臉皺紋的老奶奶，眼睛紅紅的，一看就知道，這段時間沒少哭。
“你是？”老奶奶聲音沙啞地問我。
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好人，語氣誠懇：“奶奶，我是曉曉的朋友，之前在一塊兒上學(xué)的。她……她托我給您帶樣?xùn)|西，還有幾句話?！?br>提到“曉曉”兩個字，老***眼淚瞬間就下來了。
她把我讓進屋，屋里擺設(shè)簡單，桌上還擺著曉曉的黑白照片。
我沒多廢話，把平安符拿出來，遞到她手里。
“奶奶，曉曉說，這個符是您給她求的，她一直帶在身上，現(xiàn)在，讓我還給您，留個念想?！?br>老奶奶捧著平安符，手一直在抖，眼淚止不住地流：“我的曉曉啊……我的乖孫女……”
我看著心酸，把蘇曉曉交代的話，原封不動地轉(zhuǎn)達：
“奶奶，曉曉讓我告訴您，她不怪您，也不怨誰，就是放心不下您。
她說，您別總哭，別太想她，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，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。
她在那邊，會好好的?！?br>老奶奶聽完，當(dāng)場就崩潰了，抱著平安符，蹲在地上失聲痛哭。
我站在一旁，沒說話，也沒勸。
有些難過，只能自己慢慢熬過去，外人說再多，都沒用。
等老奶奶情緒稍微平復(fù)了一點，我才輕聲告辭。
她拉著我的手，一個勁地感謝，還要給我拿錢。
我堅決沒要，只說：“這都是曉曉的心愿，我只是幫忙跑個腿?！?br>走出居民樓，夜風(fēng)一吹，我長長舒了口氣。
這單，總算是辦完了。
叮！
委托已完成！
任務(wù)評價：優(yōu)秀。
獎勵已發(fā)放：
現(xiàn)金1000元已轉(zhuǎn)入宿主***。
陰德+10。
新手禮包已發(fā)放至系統(tǒng)空間，可隨時開啟。
手機短信緊跟著響了一聲，***入賬通知，一千塊，清清楚楚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三塊二毛錢，又看了看短信提醒，忽然覺得，爺爺留給我的這家破中介所，好像也沒那么差勁。
至少，它能讓我活下去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太平巷走，心里已經(jīng)開始盤算。
既然陰陽中介這條路走通了，那以后，活人單、死人單，我都得接著。
別人掙錢靠上班、靠做生意。
我凌玄，就靠在陰陽兩界跑腿。
等我回到中介所，推開門一看——
蘇曉曉還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，乖乖等著我。
看到我進來，她立刻站起身，眼神里帶著期待：“怎么樣？我奶奶……她還好嗎？”
我點點頭：“嗯，都送到了，話也帶到了。你可以放心了?！?br>蘇曉曉眼眶一熱，又要哭，卻努力忍著，對著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：
“謝謝你，凌玄大哥。
以后……以后如果你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，我一定幫你?！?br>我笑了笑，剛想說“不用客氣”，眼角余光，忽然瞥見門口，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。
一身素白長褂，頭戴高帽，舌頭長長地垂在外面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大半夜的，差點沒把我當(dāng)場送走。
我愣了兩秒，才認(rèn)出來。
這模樣，這身打扮……
不是白無常，還能是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