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業(yè)的日子，一天天臨近。

我拿到了國內(nèi)一家頂尖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的offer，薪資待遇好得超出了我的預期。

簽約那天，我走出公司大樓，站在陽光下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四年的隱忍和努力，終于有了回報。

我第一時間給家里打了電話，告訴我媽這個消息。

我媽在電話那頭哭了，反反復復就說一句話：“有出息了，我兒子有出息了?！?br>
我的眼眶也有些**。

晚上，我回到宿舍，打開我的“四年計劃”筆記本。

最后一頁，是我的財務總結。

收入：九萬元整。

支出：

學費：15000元。

生活費（46個月*800元/月）：36800元。

書籍資料費：4800元。

家用：20000元。

雜項（班費、證件照等）：1300元。

總支出：77900元。

這只是核心賬目，還有很多零碎的花銷，我記在另一個本子上。

四年，九萬塊，我?guī)缀趸ǖ靡环植皇！?br>
查了一下***余額，九萬零八十八塊八毛二，現(xiàn)在只剩下八毛二分。

剛好。

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，完美收官。

我合上筆記本。

這本承載了我四年青春、屈辱和奮斗的本子，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我的“還款賬戶”里，已經(jīng)攢下了三萬多塊。

距離九萬的目標，還很遙遠。

但現(xiàn)在，我有了穩(wěn)定的高薪工作，有了明確的還款能力。

剩下的，只是時間問題。

畢業(yè)典禮那天，天氣晴朗。

所有人都穿著學士服，在校園里瘋狂地拍照留念。

到處都是笑聲、擁抱和告別。

我像一個局外人，安靜地站在人群之外。

我沒有太多朋友，唯一關系還不錯的周浩，簽了老家那邊的工作，下午就要坐火車離開。

我找不到顧晚晚。

整個上午，我都沒有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身影。

也許她根本就沒來。

對于她這樣的人來說，一場畢業(yè)典禮，或許并沒有什么意義。

我心里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。

我準備了很久，想在今天，親口對她說一聲“謝謝”。

也想告訴她，我會把錢還給她。

可我連人都找不到。

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，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
“陳馳。”

我猛地回頭。

是顧晚晚。

她也穿著學士服，長發(fā)披在肩上，化了淡妝。

很漂亮。

她一個人，靜靜地站在不遠處，看著我。

“恭喜?！彼f。

“你也是?！蔽腋杏X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澀。

“拿到offer了？”她問。

“嗯，拿到了?！?br>
“挺好?！彼c點頭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。

周圍人來人往，喧囂熱鬧。

我們兩個人站在這里，像是一個獨立的、無聲的電影鏡頭。

我想開口說錢的事。

我想把我那個三萬塊的賬戶給她看，想告訴她我的還款計劃。

可話到嘴邊，我又咽了回去。

在即將去華爾街的她面前，我的這點薪水，我的這個計劃，會不會顯得很可笑？

我不想再在她面前，暴露我的窘迫和卑微。

“我……”我剛想說點什么。

她卻先開口了。

“我要走了?！?br>
“去**？”

“嗯?！?br>
“一路順風?！蔽艺f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很深。

“陳馳，”她忽然叫我的名字，“那筆錢，你不用還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那是我賭輸?shù)?，跟你沒關系?！彼f完，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你已經(jīng)靠自己，贏得了你想要的，不是嗎？”

她說完，沒等我回答，就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混入人群，越來越遠。
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校門口，她上了車，很快就消失不見。

我站在原地，很久很久都沒有動。

手里攥著畢業(yè)證和***，沉甸甸的。

她說，我不用還。

她說，我已經(jīng)贏了。

可我心里，卻感覺更空了。

我們的交易，被她單方面終止了。

我連一個還債的機會，都沒有了。

我和她之間，那根我用盡全力想要掙斷的繩子，被她輕輕一揮手，剪斷了。

我像是用盡全力打出一拳，卻打在了棉花上。

無力，且茫然。

四年，結束了。

我和顧晚晚的故事，也結束了。

我以為是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