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人釘在原地。
兒媳婦轉(zhuǎn)過身，眼淚已經(jīng)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了。
我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：
“你走可以。
但今天這頓飯，你不吃，以后頓頓都是這幾個菜。
你嫌不好吃，自己做。
你不想做，餓著。”
我頓了一下，補(bǔ)了一句：
“我當(dāng)年吃剩飯吃了一百天，沒人問我想不想吃，你現(xiàn)在至少有的選?！?br>兒媳婦咬著嘴唇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兒子看看媳婦，看看我，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想去哄他媳婦，又不敢走。
想跟我說理，又不知道怎么開口。
我端起碗，繼續(xù)吃飯，吃得慢條斯理，完全不當(dāng)回事。
兒媳婦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，最終沒有走出去。
她轉(zhuǎn)身回了桌邊，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腌蘿卜，塞進(jìn)嘴里，嚼了兩下，咽了。
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兒子松了口氣，趕緊給她盛飯。
我從頭到尾沒看她一眼。
3
吃完飯，兒子主動去洗碗。
他一邊洗一邊嘟囔：“媽，你就不能溫和點(diǎn)？曉曉第一次來，你給她個臺階下不行嗎？”
我坐在灶臺邊擇明天要吃的菜，頭都沒抬：
“當(dāng)年我婆婆讓我吃剩飯的時候，**也這么跟我婆婆說——
‘媽，你就不能別折騰她？’
你猜我婆婆怎么說？”
兒子不說話了。
“我婆婆說：‘我當(dāng)媳婦的時候就是這么過來的，她憑什么不一樣？’”
我把一根爛菜葉子扔進(jìn)垃圾桶，
“我現(xiàn)在也是這句話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
我抬頭看他，
“你讓你媳婦對我溫柔點(diǎn)，她做到了嗎？
進(jìn)門不喊人，嫌院子臟，嫌飯不好吃，嫌筷子不干凈。
她對我溫柔了？”
兒子張了張嘴，啞口無言。
“你們小兩口過日子，我不管?！?br>我站起來，拍了拍圍裙上的灰，
“但在這個家里，規(guī)矩我來定。
受不了？搬出去住。
我絕不攔?！?br>我說完，端著菜筐子出去了。
兒子一個人站在水池前，手泡在肥皂水里，半天沒動。
西廂房里，兒媳婦趴在床上給她親媽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隔墻有耳，我路過的時候還是聽見了幾句：
“……她就是個惡婆婆……我受不了了……明天就回去……”
我腳步頓了頓。
然后推開了西廂房的門。
兒媳婦嚇了一跳，手機(jī)差點(diǎn)掉地上，慌慌張張掛了電話。
我站在門口，門框上的灰落在我肩膀上，我也沒拍。
“你剛才說我是惡婆婆？”
兒媳婦臉漲得通紅，不敢看我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胸，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吵架：
“我問你，我今天打你了嗎？罵你了嗎？讓你跪了嗎？”
兒媳婦搖頭。
“那我怎么惡了？因?yàn)槟阆语埐缓贸?，我沒慣著你？因?yàn)槟阏f筷子不干凈，我沒哄你？”
兒媳婦嘴唇發(fā)抖，說不出話。
我往前走了兩步，離她很近，近到她能聞見我身上的油煙味。
“姑娘，我告訴你什么叫惡婆婆?！?br>我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
“惡婆婆是我婆婆那樣的——
大冬天讓我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，手凍裂了流血了也沒人管。
生孩子第二天就讓我下地干活，傷口發(fā)炎發(fā)燒三天沒人問一句。
我想回娘家看一眼我親媽，她堵在門口罵我‘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’?！?br>我頓了一下。
“我就沒伺候你，就成了惡婆婆？”
兒媳婦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，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我頭也沒回，留下一句：
“明天早上五點(diǎn)半起來做飯，不會我教你，不想學(xué)也行，餓著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西廂房里只剩下兒媳婦的哭聲，悶在被子里，像夏天的蚊子叫。
凌晨五點(diǎn)半，天還沒亮透。
我準(zhǔn)時推開西廂房的門，手里拿著一個搪瓷盆，“咣當(dāng)”一聲敲在門框上。
兒媳婦從床上彈起來，頭發(fā)亂得像個雞窩，眼睛紅腫——
昨晚哭到半夜，剛睡著沒多久。
“起床，做早飯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在清晨的安靜里顯得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