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門星，給我滾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蘇晚星，百日都過了，你還賴在這里干什么？給我滾！”。，指甲直往肉里掐。，鞋都沒穿好，一只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，趔趄了兩步才站穩(wěn)。。，還有母親留下的一只銀鐲子。。，丈夫病死在床上，她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?！皨鹱印摇俑姨捉?！”，唾沫星子直往她臉上噴?！拔覂鹤泳褪潜荒憧怂赖?！喪門星！晦氣東西！你還有臉叫我嬸子？”，沒吭聲。，靠在門框上，翹著二郎腿看熱鬧。“嫂子，不是我說你，你這八字硬，克夫。留在我們家，連累我都討不到媳婦?！?br>他嘿嘿一笑，眼神在蘇晚星身上肆無忌憚地掃了一圈。
“識相的，趕緊走，別等我們家把你賣給李老栓，那老東西可有五十多了，還缺個暖被窩的?！?br>蘇晚星死死捏住包袱的系帶，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，硬生生將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。
哭有什么用？在這個家里，她哭了三個月，沒人多看她一眼。
她吸了口氣，聲音發(fā)抖，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。
“我走?！?br>“不用你們趕?！?br>“但是我夫君的牌位，我要帶走?！?br>院子里安靜了一瞬。
劉氏的臉扭曲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牌位。”蘇晚星看著她，眼眶紅得厲害，但眼淚就是不掉下來。
“他再不好，也是我丈夫，我給他守了百日的靈，牌位我要帶走?！?br>“放***屁！”
劉氏一把奪過她手里的包袱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包袱散開，幾件破衣裳滾了一地，母親留下的銀鐲子骨碌碌滾到了陳二狗腳邊。
蘇晚星的心口驟然一縮。
那是她娘唯一留給她的東西。
她娘死的時候，拉著她的手說——晚星啊，這鐲子你留著，往后日子再難，看見它，就當娘還在。
她撲過去撿。
手指剛要碰到銀鐲子，陳二狗穿著破布鞋的腳就踩了上去，順勢碾了碾。
他彎下腰，夾著旱煙的手指要碰到蘇晚星的臉頰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嫂子，想拿東西走？先讓我摸一把唄?！?br>一股濃烈的煙臭味撲面而來。
蘇晚星站起來，后退兩步，死死盯著陳二狗。
陳二狗被她那像狼崽子一樣的眼神看得發(fā)毛，訕訕地笑了笑，挪開了腳。
“喲，還挺有脾氣?！?br>劉氏懶得再廢話，雙手叉腰堵在門口。
“你今天不滾，我就喊人把你綁了送到李老栓家去！那老東西出了二兩銀子買你，我可不嫌少！”
蘇晚星沒再說話。
她彎下腰，一件一件把散落的衣裳撿起來，慢慢包好。
走到陳二狗腳邊，撿起那只銀鐲子，在衣角上用力擦了擦。
鐲子上沾了泥，她擦得干干凈凈，然后緊緊攥在手心里，借著那點冰涼的觸感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她沒回頭看婆家的人，抱著包袱，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門。
身后傳來劉氏的罵聲：“喪門星！滾遠點！死外頭都別回來！”
蘇晚星咬著嘴唇，腳步?jīng)]停。
出了院門，往村口走。
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，霧蒙蒙的，路上沒什么人。
她低著頭走，想趁沒人的時候趕緊出村。
可偏偏就遇上了。
張翠花拎著個籃子，從岔路口冒出來，一眼就看見了她。
“喲！這不是我們青溪坳的喪門星嘛！”
張翠花的嗓門大得整條路都能聽見。
蘇晚星腳步頓住，沒抬頭，想繞過去。
張翠花不讓，她往路中間一站，擋得嚴嚴實實。
“咋了？被婆家趕出來了？”
張翠花上下打量她，嘴角往下撇，滿臉都是看笑話的意思。
“我就說嘛，誰娶了你這個克夫的東西，誰倒霉。你看看你命多硬，好好一個男人，娶了你三個月就沒了?！?br>路邊有幾個早起干活的村民，聽見動靜都停下了腳步。
“哎，那不是蘇家那個丫頭嗎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嫁過去沖喜，把人家沖沒了。”
“嘖嘖，造孽哦?！?br>一個胖嬸子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聽說婆家要把她賣給李老栓呢，那老東西又老又兇，打老婆跟打牲口似的?！?br>“活該，誰讓她命硬呢。”
這些話一句一句往蘇晚星耳朵里鉆。
她攥著銀鐲子的手在發(fā)抖。
她想說，不是她克的。
她丈夫本來就是個病秧子，咳血咳了三年，是她爹貪了聘禮，把她賣過去沖喜的。
她嫁過去第一天，那個男人就躺在床上喘不上氣，是她端茶倒水、擦身喂藥地伺候了三個月。
她哪里克了他？
可這些話說出來有什么用？
在青溪坳，男人死了，就是女人的錯。
蘇晚星沒開口。
她繞過張翠花，加快腳步，往村口走。
張翠花在后頭喊：“跑什么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！沒了婆家沒了娘家，你能去哪？”
蘇晚星沒回頭。
出了村口，沿著碎石子路，一直往后山走。
她沒有地方可以去。
娘死了兩年了，爹又娶了新的，后娘進門第二天就把她的東西全扔出來了，說這家里沒有她的地方。
婆家不要她了，娘家回不去。
全天下，就剩她一個人了。
走了大概半個時辰，路兩邊的莊稼地變成了野草，再往前走，就是青溪坳后頭的老林子。
清晨的濃霧將前路遮得嚴嚴實實。
樹林里傳出幾聲凄厲的鳥叫，還有不知名的野物在灌木叢里窸窸窣窣地動。
蘇晚星站在林子口，看著眼前黑黢黢的密林，腿有點發(fā)軟。
村里老人常說，后山有狼，有野豬，還有毒蛇。
進去了，不一定能活著出來。
可不進去呢？
回村被賣給李老栓，那日子比死還難受。
她把銀鐲子戴到手腕上，攥了攥拳頭。
“娘，你保佑我?！?br>她邁開步子，走進了密林。
腦海中，張翠花那尖酸的咒罵聲猶如魔音般揮之不去——“有本事別回來！山里的野獸可不嫌你晦氣！”
蘇晚星沒有回頭。
霧越來越濃，很快將她單薄的身影徹底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