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空氣中已經(jīng)帶上了凜冽的寒意。教室里,大部分學生都在課間喧鬧著,唯有靠窗最后一個位置的少年,安靜得仿佛與周遭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。,纖細得過分的手指握著一支舊舊的筆,正在為同桌抄寫學習筆記。這是他換取微薄生活費的方式之一。,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(wěn),與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——單薄、安靜,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?!吧V敯?,來我辦公室一趟?!卑鄬S莉老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。,在同桌略帶好奇卻并無惡意的目光中,起身跟了上去。他走得很輕,像貓一樣,幾乎不發(fā)出什么聲音。,吹動著他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外套,更顯得他身形空蕩、瘦削。黃莉回頭看了他一眼,心里忍不住嘆了口氣。,成績是年級里拔尖的,偏偏……她想起幾次家訪時看到的模糊情況,以及桑謹安那遠比同齡人蒼白的臉色和過于單薄的體格,心里一陣發(fā)堵。這年頭,竟然還有孩子因為營養(yǎng)不良而顯得弱不禁風?!皩W校要組織一個理科競賽小隊,和學長學姐一起參加市里的比賽?!?br>黃莉邊走邊說,語氣盡量放得平常,“我看過你的成績,數(shù)理化都很突出,尤其是物理,思維很縝密。這次比賽,學校很重視,而且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“如果能拿到名次,獎金很可觀。我想讓你參加,你覺得怎么樣?”
桑謹安垂著眼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后幾不**地點了點頭,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:“好,謝謝老師。”
他沒有問細節(jié),也沒有表現(xiàn)出任何興奮或緊張,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安排。仿佛無論是什么,對他而言,都只是需要去完成的一件事而已。
黃莉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里又是一酸,這孩子,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班里同學對于桑謹安被選去參加競賽,并沒有掀起太**瀾。
他成績好是公認的,但他性格太過孤僻,幾乎不與人交往,像一座游離在班級邊緣的孤島。羨慕或許有,但上前攀談祝賀的,一個也沒有。
桑謹安跟著黃莉老師走進教師辦公室時,里面已經(jīng)有三個人了。兩男一女,都穿著藍白色校服。
幾乎是在踏入門口的瞬間,桑謹安的目光就被靠窗站著的那個身影牢牢鎖住了。
是司宴。
那個如同太陽般存在于他灰暗世界里的名字,那個他只能遠遠仰望,連在心底默念都覺得是褻瀆的人。
司宴正隨意地倚在窗邊,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,在他輪廓分明的側(cè)臉上鍍了一層淺金。
他嘴角噙著一抹懶散的笑意,似乎在聽旁邊的女生說著什么,眼神明亮而自信,周身散發(fā)著一種溫暖而耀眼的氣場。
桑謹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,呼吸都滯了一瞬。他飛快地低下頭,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像是受驚的蝶翼。他不敢再看第二眼,生怕那光芒會灼傷自已卑微的視線。
“來,桑謹安,把這張報名表填一下?!秉S莉老師將一張表格放在辦公桌上。
桑謹安依言走過去,拿起筆,開始安靜地填寫。他努力將自已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恨不得能縮進墻壁里。
“哇,你的字寫得真好看!”一個清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,帶著毫不掩飾的贊嘆。
桑謹安筆尖一頓,沒有抬頭。
那女生,名叫金玖月,湊近了些,目光落在表格的“年級”一欄,驚訝地提高了聲音:“大一?學弟,你才大一???我們競賽涉及的很多內(nèi)容都是大二大三的,你……都自學完了?”
她的驚訝并無惡意,純粹是出于好奇。但這話聽在另一個人耳中,卻變了味道。
旁邊那個身材高壯、神色間帶著幾分倨傲的男生,程嘉之,聞言嗤笑一聲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:“嗤,開什么玩笑。高一的下學期都沒讀完,基礎都沒打牢,來湊數(shù)的嗎?”
他壓根沒打算掩飾自已的不滿,覺得學校派個大一的來,簡直是兒戲。
桑謹安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(jié)泛出青白色。他依舊沒有抬頭,也沒有出聲辯解。
內(nèi)向的性格和長期處于被忽視、被挑剔環(huán)境下的隱忍,讓他早已習慣了用沉默來應對一切。解釋是蒼白的,爭辯是徒勞的,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。
就在這時,一個溫和而清朗的聲音響起了,像一道暖流,打破了有些僵硬的局面。
“行了你們兩個?!彼狙缱吡诉^來,先是略帶警告地看了程嘉之一眼,然后目光落在幾乎要把自已縮成一團的桑謹安身上,語氣不自覺地放得更加輕緩,“學校領導選人自然有他們的道理,不會隨便找人湊數(shù)的?!?br>
他轉(zhuǎn)向桑謹安,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:“他們倆沒什么惡意,你別擔心。我叫司宴,大三的。這是金玖月,那個不會說話的是程嘉之。我們都挺好相處的。”
司宴自已也沒察覺到,他跟這個沉默的學弟說話時,語氣會變得這么軟。
他只是下意識覺得,眼前這個低著頭的少年,看起來太過脆弱單薄,那雙剛剛驚鴻一瞥看到的、握著筆的過分纖細的手腕,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。
他莫名地覺得,說話聲音大一點,都可能嚇到他。
金玖月也立刻反應過來,連忙笑著打圓場:“對啊對啊,學弟你別誤會,我就是太驚訝了,絕對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!你字寫得那么漂亮,成績肯定超好!”
桑謹安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。他只是再次輕輕地點了點頭,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。算是回應,也算是一種無聲的回避。
程嘉之抱著胳膊,冷哼了一聲,到底沒再說什么難聽的話,只是扭開了頭,心里依舊不爽,覺得跟這么個悶葫蘆一起訓練,簡直浪費時間,到時候可別拖后腿。
就在這時,負責帶隊的三位老師走了進來,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嚴肅了一些。
司宴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個安靜得近乎虛無的學弟身上。
從桑謹安進門到現(xiàn)在,這是他第一次,真正看清了對方的模樣。
很清秀的一張臉,皮膚是長期缺乏營養(yǎng)和陽光照射的蒼白,五官精致卻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——在桑謹安偶爾因老師的話語而微微抬頭時,司宴捕捉到了那雙瞳仁的顏色,是很純粹的黑色,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,本該是極好看的,可里面卻氤氳著一層化不開的、與這個年紀格格不入的沉郁和憂愁。
那里面藏著什么呢?司宴心里莫名地動了一下。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寂靜的海洋,表面波瀾不驚,底下卻潛藏著無數(shù)暗流與秘密。
這個叫做桑謹安的學弟,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。他不吵鬧,不張揚,甚至刻意抹去自已的存在,卻像一枚投入司宴心湖的、帶著尖角的石子,激起了一圈細微而清晰的漣漪。
訓練很快開始。第一次主要是講解競賽規(guī)則和流程,以及分發(fā)一些參考資料。
桑謹安始終安靜地坐在角落,認真地聽著,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幾句。
他幾乎不與人交流,只有當老師直接點名**時,才會用那把清軟、但沒什么情緒的嗓音簡短地回答,邏輯清晰,言簡意賅,顯示出扎實的功底。
休息間隙,金玖月試圖找他聊幾句關于學習的問題,桑謹安也只是用最簡潔的詞語回應,然后便又陷入沉默。程嘉之更是懶得搭理他。
只有司宴,在分發(fā)資料時,會特意將一份遞到他手中,并低聲說一句:“這是你的。”在注意到桑謹安手邊沒有水杯時,他會狀似無意地將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推過去,“喝點水?!?br>
他的舉動自然而不逾矩,帶著一種天生的體貼和照顧。
桑謹安每次都會因司宴的靠近而身體微僵,心跳失序。那瓶水,他最終也沒有打開,只是悄悄地、珍重地放進了自已那個洗得發(fā)舊的書包里。
仿佛那不是一瓶普通的水,而是太陽慷慨贈予的一點點,足以溫暖他許久的微光。
訓練結(jié)束,三位大三生結(jié)伴離開。程嘉之還在抱怨著大一學弟的加入,金玖月則在反駁他不能以年級取人。
司宴走在最后,臨出辦公室門前,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瘦削的身影還獨自坐在角落里,正低著頭,慢慢整理著桌面上厚厚的資料。
夕陽的余暉從窗外照進來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更顯得他形單影只,仿佛被遺棄在時光角落里的精美瓷器,蒙著一層寂寥的塵。
司宴的心頭,那股莫名的、細微的牽動感,又一次浮現(xiàn)。
這個叫桑謹安的學弟,像一團迷,悄然落在了他的世界里。
而桑謹安,在確認那抹耀眼的身影徹底消失后,才緩緩抬起頭,望向空蕩蕩的門口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,安靜得能聽到自已微弱的呼吸聲。他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書包里那瓶水的輪廓,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,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絲暖意。
今天,他離他的太陽,那么近。
近到能感受到他話語里的溫度,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。
雖然,他依舊只敢躲在陰影里,偷偷地仰望。
但這片刻的、小心翼翼的靠近,對于生活在無邊灰暗中的桑謹安而言,已是足夠奢侈的溫暖。他收拾好東西,背上那個與他體型相比顯得有些過大的書包,默默地走出了辦公室,重新融入屬于他的、寂靜而冰冷的世界里。
他知道,為了這筆可能的獎金,也為了……能再多一些這樣偷偷仰望的機會,他必須更加努力。
至少,在學習的領域,他不能讓自已顯得太配不上,站在那個光芒萬丈的人身邊。哪怕,只是以隊友的身份。
各位寶寶,那個學校年級啥的不要較真,我原本寫的是——,過不了,改了,sorry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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