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請”出了會議室。，其實更像是架。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滿臉堆笑，手底下卻一點兒沒含糊，半扶半拽地把我弄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區(qū)，按進沙發(fā)里?！疤K小姐，您稍等，陸總馬上就出來?！彼逼鹧肓讼?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需要給您倒杯水嗎？”：“有?！保_步匆匆地走了。。，腦子里還嗡嗡響著系統(tǒng)的報警聲。好感度趨于穩(wěn)定，當前數(shù)值：+45。
恭喜宿主完成第一個任務，獲得積分100點。下一任務將在適當時候觸發(fā)。

我盯著礦泉水瓶發(fā)呆。

四十五？

分手的時候不是負八十嗎？怎么擰個瓶蓋就正四十五了？

這人什么毛病？

我回憶起原主記憶里的陸辭——冷，是真的冷。約會遲到，他從不發(fā)火，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你，看得你心里發(fā)毛。作他發(fā)脾氣，他不吵不鬧，只是默默地按你的要求重新去做。原主以為這是縱容，變本加厲，直到分手那一刻才明白——

那不是縱容。

那是懶得計較。

是失望攢夠了，懶得再費一絲力氣。

可剛才，他看我的眼神……

我搖搖頭，把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甩出去。

管他呢，完成任務就行。

十分鐘后，會議室的門開了。

高管們魚貫而出，路過休息區(qū)的時候，目光不約而同地往我這邊飄。有一個禿頂?shù)闹心昴腥松踔练怕四_步，被我一眼瞪回去，才訕訕地加快速度。

然后陸辭出來了。

他走在最后，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，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，似乎回了條消息。

我站起來。

他聽到動靜，抬起頭。

走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，勾勒出冷峻的輪廓。眉眼很深，鼻梁很高，薄唇微抿，看起來不太好惹的樣子。

但我知道他薄唇親人的時候是什么溫度。

……停。

這不是我該想的。

我清了清嗓子，正要開口，他卻先一步動了。

他把手機收進口袋，朝我走過來。

步子不緊不慢，皮鞋叩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，敲得我心口莫名發(fā)緊。

“傷怎么樣了？”

他停在我面前，垂眼看我。

距離有點近。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，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
“……死不了?！蔽夜Ｖ弊哟稹?br>
他目光落在我頭上的紗布上，停留了兩秒。

“醫(yī)生怎么說？”

“輕微腦震蕩，觀察兩天就能出院。”

他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
沉默了兩秒。

我有點受不了這種氛圍，干巴巴地開口：“那個……剛才謝謝你幫我擰瓶蓋?！?br>
“嗯?！?br>
就一個“嗯”？

我噎了一下，繼續(xù)說：“我出來得太急，沒帶手機，想借個電話打給我爸——”

“**在英國。”

我一愣。

他看著我，語氣依然很淡：“他上個月去的，下個月才回來。你忘了？”

我確實忘了?；蛘哒f，原主根本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。

“那……我打給朋友？”

“你那些朋友，”他頓了頓，“聽說你住院，一個都沒來?！?br>
我又是一愣。

原主的記憶涌上來——那些天天一起逛街下午茶的小姐妹，知道她出車禍后，只在群里發(fā)了幾條不痛不*的問候，然后就討論起新出的包包。沒一個人來醫(yī)院。

我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
不是為我，是為原主。

陸辭看了我一眼，沒再說話。他轉(zhuǎn)身往電梯方向走。
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。

“愣著干什么？”

我沒反應過來。

他偏過頭，側(cè)臉線條冷硬：“送你回病房?！?br>
“……”

我快步跟上去，心里有點復雜。

這人什么意思？

系統(tǒng)：建議宿主不要過度解讀，根據(jù)數(shù)據(jù)分析，陸辭的行為可能只是出于基本禮貌。

我：你剛才還說好感度飆升到正四十五。

系統(tǒng)：……那是系統(tǒng)檢測，和人類行為不一定完全一致。

我：你說了等于沒說。

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。

數(shù)字一層一層往下跳，安靜的空氣里只能聽見輕微的機械聲。

我站在他側(cè)后方，悄悄打量他的背影。

肩寬腿長，西裝剪裁得體，后頸的發(fā)茬修剪得很整齊。他站得很直，像一棵松。

以前原主最喜歡從后面抱住他，把臉貼在他背上，說他的背特別有安全感。

陸辭那時候會握住她的手，輕輕捏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做自已的事。

我以為那是敷衍。

可現(xiàn)在想想，像他這樣冷淡的人，愿意讓人抱，已經(jīng)是縱容到極致了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他突然開口，嚇我一跳。

我連忙收回視線，嘴硬道：“沒看。”

他側(cè)過頭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停了兩秒。

“你好像……有點不一樣?！?br>
我心里一緊。
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我問得小心翼翼。

他收回視線，沒回答。

電梯到了一樓。

門打開，他率先走出去。

我跟在后面，盯著他的后背，心里亂成一團。

這人到底什么意思？

系統(tǒng)：?！獧z測到新任務觸發(fā)。

我腳步一頓。

系統(tǒng)：第二個任務：讓陸辭親口說出“我送你回家”。

我：……？

系統(tǒng)：注意：必須是他主動提出，不能由宿主引導或暗示。任務時限：24小時。

我差點在走廊里罵出聲。

24小時？

我現(xiàn)在住著院，回什么家？再說他憑什么主動送我回家？前女友誒！恨得不想看見的那種！

系統(tǒng)：請宿主加油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正要和系統(tǒng)理論，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了。

陸辭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我。

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傍晚的風吹進來，掀起他額前的碎發(fā)。

“你住哪個病房？”

我報了個房號。

他點點頭，往前走。

我跟上，心里還在盤算任務的事。

沒走幾步，他突然又說：
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星期幾：“醫(yī)院的飯不好吃，我讓助理送點過來?！?br>
“……”

我看著他，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這個人。

明明說這輩子不想再看見我。

現(xiàn)在卻站在我面前，問我晚上想吃什么。

系統(tǒng)：宿主，好感度又漲了，現(xiàn)在是+52。

我沒理系統(tǒng)。

我只是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個畫面——

那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，原主半夜突發(fā)腸胃炎，疼得在床上打滾。她給陸辭打電話，那時候他們才認識一個月，她沒指望他真的會來。

結(jié)果他來了。

凌晨三點，外面下著大雨，他渾身濕透地站在她家門口，手里拎著藥和熱粥。

那一晚，他照顧了她一夜，沒合眼。

后來原主問他為什么來。

他說：“你是我女朋友?！?br>
就這四個字。

原主當時覺得理所當然，轉(zhuǎn)頭就忘了。

可現(xiàn)在我想起來，忽然有點替她不值。

她大概從頭到尾都不知道，這個看起來冷心冷情的男人，其實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。

只是她沒接住。

“蘇念?！?br>
他的聲音把我拉回現(xiàn)實。

我回過神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正看著我，眉頭微微皺著。

“發(fā)什么呆？”

我搖搖頭，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：“陸辭，你恨我嗎？”

他頓了一下。

走廊里靜悄悄的，遠處的護士站傳來隱約的說話聲。

他看著我，目光幽深。

良久，他說：“恨過?！?br>
然后他轉(zhuǎn)身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我站在原地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恨過？

那就是現(xiàn)在不恨了？

我快步追上去，想問清楚，卻被他下一句話堵住了嘴。

“到了?！?br>
他停在病房門口，朝里面揚了揚下巴。

“進去吧。”

我張了張嘴，什么也沒問出來。

他站在門口，逆著光，表情看不真切。
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
他又問了一遍。

我盯著他的臉，忽然想起那個該死的任務。

我送你回家？

這怎么搞？

我深吸一口氣，決定先回答眼前的問題。

“都可以。”

他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
“陸辭?！?br>
我叫住他。

他停下，側(cè)過臉。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謝謝你?！?br>
他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彎了彎嘴角。

只是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
但我看見了。

他說：“不用謝?！?br>
然后他走了。

我站在病房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心臟砰砰直跳。

系統(tǒng)：宿主，請注意控制心率，過度激動不利于任務執(zhí)行。

我：閉嘴。

系統(tǒng)：另外提醒宿主，任務時限還剩23小時47分鐘。

我：……

我回到病房，躺**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
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
陸辭為什么不恨了？

他剛才為什么笑？

他……到底在想什么？

我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
不行，不能亂想。

任務是任務，感情是感情。

我是來洗白的，不是來談戀愛的。

系統(tǒng)：宿主，您的心率又快了。

我：我說了閉嘴！

窗外，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
半小時后，有人敲門。

是陸辭的助理，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。他拎著兩個保溫袋，笑瞇瞇地遞給我。

“蘇小姐，這是陸總讓送的。這一袋是晚餐，這一袋是水果和牛奶。陸總說讓**好休息，明天他再來看您?！?br>
我接過袋子，有點懵。

明天還來？

助理朝我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我打開保溫袋，里面是三個餐盒——清炒時蔬，糖醋排骨，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。

都是我以前愛吃的。

不對，是原主愛吃的。

我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。

甜酸適中，肉質(zhì)軟爛，是那家老字號的味道。

以前原主每次作完，陸辭就會帶她去吃這家。她不記得自已作過多少次，但每次去，陸辭都默默點她愛吃的菜，一句話不說。

我嚼著排骨，忽然有點鼻酸。

這個人。

怎么這么傻。

系統(tǒng)：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，是否需要情感安撫服務？

我：不用。

系統(tǒng)：好的。順便提醒一下，任務時限還剩23小時12分鐘。

我：……你能不能別提任務？

系統(tǒng)：好的。順便提醒一下，您剛才在想陸辭的時候，好感度波動了0.3秒。

我：？？？

系統(tǒng)：系統(tǒng)只是如實記錄。

我把筷子放下，深吸一口氣。

行，算你狠。

吃完飯，我躺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腦子里一直轉(zhuǎn)著那個任務。

讓他主動說送我回家？

可我還在住院，怎么回家？

除非……明天就出院？

我坐起來，看了眼床頭柜上的病歷。

輕微腦震蕩，觀察兩天。今天才第一天。

如果明天沒什么問題，應該可以申請?zhí)崆俺鲈骸?br>
我眼睛一亮。

對，可以這樣。

只要明天醫(yī)生說我沒事，我就能出院。

到時候……到時候他會來嗎？

他說“明天再來看我”，應該會來吧？

如果他來了，看到我要出院，會不會主動說送我？

我躺回去，盯著天花板，心跳又開始加速。

系統(tǒng)：宿主，您這樣很危險。

我：哪里危險？

系統(tǒng)：您正在對攻略對象產(chǎn)生超出任務范圍的情感波動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然后我笑了。

超出范圍就超出范圍吧。

反正來都來了。

我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

明天，等明天再說。

窗外，月亮悄悄爬上樹梢。

病房里安靜下來，只有儀器偶爾發(fā)出輕微的嘀嗒聲。

我快要睡著的時候，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
是條微信。

好友申請。

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，昵稱是一個字母：L。

備注只有兩個字——

“陸辭。”

我盯著屏幕，手指懸在半空。

三秒后，我點了通過。

他很快發(fā)來一條消息：

“睡了嗎？”

我看著那兩個字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。

還沒回，他又發(fā)來一條：

“雞湯喝了嗎？”

我打字：喝了。

那邊顯示“正在輸入”，過了幾秒，跳出一句：

“早點睡?！?br>
我盯著屏幕，腦子里閃過一萬個回復。

最后我只回了一個字：

“嗯?！?br>
那邊沒有再回。

我放下手機，把臉埋進被子里，笑出了聲。

系統(tǒng)幽幽地開口：宿主，您還記得您的任務是洗白嗎？

我：記得啊。

系統(tǒng)：那您為什么笑得像個懷春少女？

我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過頭頂。

因為。

我也不知道。

可能是因為那個“恨過”吧。

恨過。

那就說明，曾經(jīng)愛過。

而現(xiàn)在——

也許，還有機會。

我閉上眼睛，嘴角還掛著笑。

明天，快點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