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變故
沈辭吟自認(rèn)為不會在侯府呆很久,收買人心本是不必要的了,可若日后葉君棠還有些什么手段,趁現(xiàn)在恩威并施,也能讓侯府下人明白一個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理。
趙嬤嬤拿了錢,看沈辭吟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,不過她很快就去追那兩個婆子去了,沈辭吟便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兩個婆子剛走回月亮門處,以為好歹是臘八節(jié),到少夫人面前晃一圈告?zhèn)€罪能得些賞,不拘多了,就是一吊錢也是極好。
沒想到少夫人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們打發(fā)了,正暗自失望呢。
只聽得身后傳來趙嬤嬤的聲音。
“兩位姐姐,且等等?!?br>
這幾日閑來無事時,她們時常與趙嬤嬤閑聊,說話倒也投機(jī),如今見她眉間帶著笑追出來,便也耐著性子等了等。
到趙嬤嬤給了她們一人一兩銀子時,二人頓覺受寵若驚。
“這是我家小姐念著兩位不易,特意讓我追出來賞你們的?!壁w嬤嬤笑道。
兩個婆子自然是千恩萬謝。
“我家小姐為**方,上回我和另一個婆子從湖里救了她,還得了她五十兩的賞呢?!壁w嬤嬤看著兩位婆子,又為她們感到不忿,說,“我聽說疏園那位剛一掌家,就克扣大家的月例銀子,我家小姐賞的一點(diǎn)心意,正好可以幫補(bǔ)?!?br>
兩位婆子不由得感嘆一番:“少夫人當(dāng)家時,哪里出過這等事?!?br>
“兩位念著我家小姐的好就行,以后遇到守門這樣的事兒,兩位姐姐能給我家小姐行個方便時便行個方便,我家小姐不會虧待你們的。”
兩位婆子交換一個眼神,立即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便明白了這二兩銀子的賞錢不是白拿的,侯府如今連月例也要省,聰明的話她們該知道以后遇到類似的情況該怎么選。
左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,誰愿意跟銀子過不去。
沈辭吟讓瑤枝準(zhǔn)備了馬車,帶上她抄寫的佛經(jīng),準(zhǔn)備去一趟京郊的崇圣寺。
踏出侯府時,沈辭吟抬手遮了遮落在眉眼間的天光,外頭風(fēng)冷,又緊了緊披風(fēng)。
她沒使用帶著侯府標(biāo)志的馬車,而是自己的馬車,只是國公府不在了,摘掉了國公府的標(biāo)志。
趙嬤嬤如今可以在她身邊伺候,便也將她帶著。
趙嬤嬤搬了矮凳,正要扶沈辭吟上車。
穿著一身素服的葉君棠正巧歸來,在大門口撞見。
他天不見亮便與百官一起在寒風(fēng)里凍著,如今鼻尖也有些凍得發(fā)紅,葉君棠看著沈辭吟,不禁懷念起從前,從前這種時候她已經(jīng)遞上大氅給他披著,讓人準(zhǔn)備姜湯,開始噓寒問暖了。
如今,她不管他了,也不管侯府了,只管使她自己那性子。
葉君棠冷冷移開眼,也不問她要去哪兒,徑自往府內(nèi)走去,沈辭吟卻看也沒看他。
待趙嬤嬤上了車,由上次送沈辭吟出宮的車夫李勤將矮凳搬上車,利落地坐到車轅上,馬車便動了起來。
今日臘八,崇圣寺在施臘八粥,從上山開始人就挺多了,沈辭吟讓馬車停在山下,她帶著人徒步上山。
階梯上的積雪被清掃過,也不至于難走。
到了寺里,筋骨活動開了,她竟然覺得身子有幾分熱,但她并沒有解了披風(fēng),只是用帕子在鬢邊沾了沾細(xì)汗。
今兒個走了這么多路,卻并不覺得多累,她便心里有數(shù),自己這身子竟是痊愈了。
她想到了攝政王在假山后面喂給她的那一粒奇怪的藥,若說他一番好意,她是不敢信的,只心下狐疑,難不成那藥什么壞處還沒發(fā)作,卻誤打誤撞讓她身子好了?
沒什么頭緒,便不去多想。
沈辭吟找了小沙彌,添了香油錢之后說明來意,便被引到一處燒紙的地方,將她親手抄了七日的佛經(jīng)悉數(shù)燒給了姑姑。
又為姑姑供奉了一盞長明燈。
她從前和家人一起跪拜參佛,其實(shí)心并不怎么誠,只是覺得多拜拜,佛不怪,眼下她跪在佛前,卻是一片虔誠。
佛殿中檀香裊裊,躍動的火光映照她白皙細(xì)膩的皮膚,她閉上眼,只求姑姑能夠早日往生,脫離紅塵業(yè)障,早登菩提。
至于和離之事,她不向佛求。
沈辭吟是一個極容易專注的人,愛一個人時專注,抄佛經(jīng)時專注,求佛時也專注,是以她便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在那寶相莊嚴(yán)的佛像后面,一個披著大氅的男人站在那里偷偷看著她。
他有一雙深邃的眼睛。
蕭燼的視線落在沈辭吟身上,沈辭吟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打扮,許是之前徒步上山暖了身子,氣色倒是有幾分紅潤,襯得她的容顏好似雪中的桃花般嬌艷。
然而,嬌艷只是其次,最令人神往的還是她的眼睛。
可惜她閉著眼睛。
也幸而她閉著眼睛,他才能這般肆無忌憚地看著她。
蕭燼看著她,略略偏了偏頭。
她有什么事,何須來求佛?
這時,有人來到他身邊,雙手抱拳,低聲說了什么。
沈辭吟睜開眼時,便只看到一截晃動的大氅消失在殿內(nèi),她覺得那大氅一角好生眼熟,微微擰了擰眉,轉(zhuǎn)念卻覺得不可能,從未聽說攝政王信佛,便沒有放到心上。
她從**上起身,出了佛殿,與瑤枝、趙嬤嬤匯合,今日寺里人多,因著被關(guān)在府里,沒有提前預(yù)定清修落腳的廂房,也沒有預(yù)定素齋,屬于臨時上山的香客,逗留太久也沒個歇處。
于是,求了佛之后便打算早些下山去,也可錯開下山的人流高峰。
然而瑤枝內(nèi)急,沈辭吟只好讓她去方便,眼瞧趙嬤嬤也忍著,她便讓趙嬤嬤也一同去了,約好不到處亂走,在送子觀音娘**佛殿門口等她們。
這一等,沒等來瑤枝和趙嬤嬤,卻聽到了一道故人的聲音,她往佛殿里移去目光,便看見了昔日的禮部侍郎千金,如今的京兆尹夫人。
她跪在觀音娘娘面前,嘴角含笑,身邊的丫鬟也是喜氣洋洋,該是得償所愿,果不其然只聽得對方的聲音,說是來還愿的。
得償所愿,真好。
只希望漫天**也聽到了她的愿望,讓姑姑早日安息。
留在這里,待會兒京兆尹夫人出來打個照面,難免會有些尷尬,畢竟上次她讓瑤枝去她府上求助,連她本人的面都沒見到。
沈辭吟心思一轉(zhuǎn),正打算換個地方等,卻突然不知從哪里竄出來一個蒙面黑衣人,一個閃身便沖進(jìn)了殿內(nèi)。
只聽得里頭傳出一聲哀鳴和一聲驚呼,手無縛雞之力的沈辭吟匆匆掃一眼,看到是京兆尹夫人身邊的丫鬟倒在了地上。
沈辭吟下意識拔腿便跑,她跑掉了至少還能去求救,一轉(zhuǎn)身卻被另一個蒙面的匪徒用劍抵著脖子。
這樣的變故是陡然發(fā)生的,沈辭吟甚至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(yīng),那冰冷的劍刃已經(jīng)抵在了她喉間。
她只能退到了觀音殿內(nèi)。
京兆尹夫人已經(jīng)被嚇傻了,好在那蒙面人要拿她當(dāng)人質(zhì),留了她一條命。
匪徒穿著一身黑,但沈辭吟注意到那黑色已經(jīng)被濡濕,充斥著刺鼻的血腥之氣,該是與人廝殺過。
沈辭吟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,只知道他們對待人質(zhì)動作粗暴,可不懂什么憐香惜玉,他們一言不發(fā),卻令人感到可怕,地上死于非命的丫鬟就是最好的威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