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慕思婉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沒有道理。
“你是活人?!彼粗?,語氣平淡,“活人用碘伏,無菌紗布,防水敷料。不是同一套流程?!?br>
薄硯點點頭,緩緩開口道:“那么——”
語氣拖長,停頓下來,等她回答。
“幫你包扎,以妻子的身份?!?br>
慕思婉于是說。
她轉(zhuǎn)身走向玄關,打開那個法醫(yī)勘察箱。箱子分兩層,上層是日常用品——她翻了翻,從夾層里摸出一卷醫(yī)用膠帶,又拿了碘伏棉簽和一包無菌紗布。
薄硯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拎著東西走回來。
“手。”
他配合地把手臂擱上桌。
慕思婉低頭,視線落在他手上。
指骨細長,關節(jié)端沒有明顯膨大,第三指骨略長于**指。
她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:這手做精細解剖,應該很穩(wěn)。
然后她收回視線,開始處理傷口。
碘伏棉簽擦過傷口邊緣,動作很輕,很穩(wěn),像做過很多遍。
薄硯看著她垂著的眼睫,忽然問:“你這手法,練過多少次?”
“沒數(shù)過?!彼龥]抬頭,“活人處理得少,但原理差不多?!?br>
薄硯:“……”
她剪了一截紗布,疊好,覆在傷口上,然后用膠帶固定。膠帶拉得平整,兩端剪成圓角,貼得服帖。
“好了。”她收手,“防水敷料家里沒有,洗澡的時候自己注意。”
薄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個工整的包扎,想說點什么。
比如,對突然關心他的妻子說聲謝謝。
然后他余光掃到了她腳邊那個敞著的勘察箱。
箱子上層,膠帶、棉簽、紗布,整整齊齊。
下層,開顱鋸的手柄露在外面,金屬質(zhì)感,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薄硯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個精致的小包扎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把鋸子。
慕思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也看見了那把開顱鋸。
“那是給死人用的?!彼Z氣平淡,“你現(xiàn)在身體很好,不用代入?!?br>
說完,她合上箱子,拎起來,往門口走。
——
薄硯坐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。
走到門口,她停下來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天去慕家,幾點出發(fā)?”
薄硯想了想:“下午五點以后,我有空?!?br>
“那就六點?!彼f,“早點去,早點回?!?br>
門關上了。
薄硯低頭,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個包扎。膠帶貼得平整,邊角剪成圓的,一看就是認真對待每一具——每一個活人的態(tài)度。
他又想起那把鋸子。
冷冰冰的,像她這個人。
說實在的,娶了這么一位性冷淡的妻子,他很難不代入——代入那把鋸子有一天會不會用在自己身上。
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面,她除了夸他鼻骨漂亮,還順便夸了他的身體。
原話是——
“你是一具質(zhì)量很高的**,我很滿意?!?br>
“謝謝?!彼敃r回答,“但我今年二十五歲,暫時沒有成為法醫(yī)**的意向?!?br>
慕思婉認真地看著他,想了想,說:“沒關系。如果我們能結婚的話,你的身體會屬于我?!?br>
薄硯徹底沉默了。
這句話他記了三年。
——
慕思婉走到**,把箱子放進后備箱,上車,發(fā)動。
車熱起來的時候,她坐在駕駛座上,手搭在方向盤上,腦子里過了一遍明天的行程:下午五點下班,六點出發(fā),六點半到慕家,吃頓飯,回來,睡覺。
如果不死人的話,時間夠用。
她又想起徐若琳那句話——別讓薄硯覺得你上不了臺面。
剛才給他包扎,算不算上臺面?
應該算。
慕思婉覺得自己今天跟久違的丈夫相處得還可以。表達了關心,處理了傷口,還解釋清楚了那把鋸子的用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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