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珍珠步搖上，漾開細(xì)碎銀輝。
我垂眸想了想，輕聲道：“全憑伯母做主。”
“那便先把心意定下。”傅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，語氣溫和，“納彩問名這些禮數(shù)，等時淵回來再走也不遲，先把彼此的心意敲定了才是要緊。”
她走后，我獨(dú)自坐在窗前的描金繡墩上。
今夜的月亮很圓，像塊打磨得光滑的白玉盤。
忽然就想起七歲那年，父親出征前的那個月夜。
他站在庭院中央，身上的玄鐵鎧甲反射著冷冽的月光，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胡餅。
“俊杰，若是爹回不來了，你就去京城的傅家，找你傅伯父?！?br>爹說傅將軍是過命的交情，定會護(hù)我周全。
我指尖死死攥著他鐵甲下擺的布料，滾燙的淚砸在冰冷的甲片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“爹會回來的，對不對？”
他粗糙的掌心揉了揉我的發(fā)頂，聲音沉得像山：“傻丫頭，不管到了哪兒，都要活得堂堂正正，別給爹丟臉?！?br>我沒給爹丟臉，可在傅家的日子，終究是過得擰巴。
三日后，陳二公子的拜帖遞到了傅府。
帖子上寫著，邀我同去城外觀音廟進(jìn)香。
傅夫人點(diǎn)了頭，派了兩個穩(wěn)妥的丫鬟跟著。
觀音廟建在山腰，石階蜿蜒向上，青苔在石縫里積得厚，踩上去發(fā)滑。
陳二公子走得極慢，三步一回頭，目光落在我扶著欄桿的手上，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：“凌姑娘慢些，這階陡。”
“這邊苔厚，往我身側(cè)靠靠?！?br>進(jìn)了廟，他恭恭敬敬地拈香叩拜，我也跪上**，闔上眼。
該求什么呢？求爹平安歸來，還是求自己在傅府能有容身之處？
我茫然地想著，睜開眼時，見他立在一旁，手里攥著個剛求來的平安符。
“這個……給姑娘?！彼f過來，耳尖微微泛紅。
我伸手接過，**的符袋上繡著淺淡的祥云紋，針腳細(xì)密得找不到半分疏漏。
“多謝公子?！?br>“該我謝姑娘才是，”他彎眼笑了，眼底盛著細(xì)碎的光，“不嫌棄我唐突?！?br>從觀音廟回府的馬車行過朱雀街，街邊的糖人攤飄著甜香。
銅勺里的糖漿滾著琥珀色的光，我視線忍不住多駐留了幾秒——像極了七歲那年，爹舉到我面前的那幅糖畫，也是這樣暖融融的顏色。
第二日清晨，貼身丫鬟端著個紙包進(jìn)來。
拆開一看，是只兔子模樣的糖人，糖絲細(xì)得像春日的柳絲，在晨光里透著晶瑩的光。
“是陳公子讓小廝送來的，說昨日見姑娘瞧著糖攤出神，便讓人挑了個最精致的?！?br>我咬了一口，甜意順著舌尖漫開，卻又悄悄裹著幾分發(fā)澀的苦。
傅夫人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，指尖撥弄著腕間的佛珠，慢悠悠開了口，竟是要為我張羅嫁妝。
她說雖說婚事趕得急，可嫁妝是姑娘家的底氣，半分含糊不得。
首飾頭面得打全新的，四季衣裳各備八套，被褥枕套這些，她早已吩咐了繡房，讓繡娘們連夜趕制。
要的就是個體面，絕不能讓人看了傅家的笑話。
她話音未落，已起身牽住我的手腕，引著我走到屋角那具雕著纏枝紋的量衣木架前。
指尖捏著銀灰色軟尺的裁縫走上前，冰涼的指腹不經(jīng)意擦過我的肩頭，軟尺便順著肩背緩緩滑落，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的風(fēng)。
“姑娘這腰肢細(xì)得堪比春柳，平日里可得多進(jìn)些滋補(bǔ)的湯水，養(yǎng)得豐潤些才更襯氣色?！辈每p笑著念叨。
一旁的傅夫人也跟著點(diǎn)頭，眼底漾著化不開的疼惜：“我們俊杰模樣本就出挑，就是性子太沉靜了些?！?br>我垂著眼簾攪著帕角，沒應(yīng)聲。
并非天生沉靜，只是在這深宅里多言怕失了分寸惹人生厭，少語又恐冷了氣氛，左右為難里，便索性斂了聲息。
陳二公子倒是來得勤，隔三差五便登門。
有時他提著描著纏枝蓮紋的朱漆點(diǎn)心盒，盒面的花紋精致得能映出人影；有時懷里抱著幾冊封皮微微泛黃的雜記，紙頁間裹著淡淡的松墨香。
“聽聞姑娘喜靜愛書，這些是我私藏的游記雜談，倒比那些晦澀的經(jīng)史子集有趣些，拿來給姑娘解悶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