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沈潯到教室的時候，程亦清已經(jīng)在了。那把黑色的折疊傘折得整整齊齊，放在兩張桌子中間，傘面上還殘留著昨天雨水的痕跡，洇出一塊一塊深色的印子，像沒干透的水漬。程亦清低著頭寫英語，沒看他。，把書包放好。他看了一眼那把傘，拿起來，塞進(jìn)書包側(cè)袋里。動作很輕，沒什么聲音。程亦清沒抬頭，筆尖在紙上動，節(jié)奏沒變。。沈潯把語文課本翻到第一課，看著課文，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去。旁邊的程亦清翻了一頁書，紙頁摩擦的聲音很輕。沈潯的視線從課本上移開，往右邊偏了一點(diǎn)。程亦清的側(cè)臉被晨光照著，皮膚白得有點(diǎn)透明，能看到太陽穴附近細(xì)細(xì)的青色血管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垂著眼睛的時候在眼下落一小片陰影，像羽毛投下的影子。嘴唇微微抿著，不是緊張，是習(xí)慣。，收回目光。，趴在沈潯桌上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(wèi)衣，**上的繩子一長一短，他沒理。“昨天你跟程亦清一起走的？”?！班?。你給他打傘了？嗯。”，嘴角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種“我知道了”的表情。他沒再問，轉(zhuǎn)回去了。沈潯看著他的后腦勺，覺得他肯定在想什么，但懶得追問。，沈潯從書包里拿出一個面包，放在程亦清桌上。。，筆停了。他看了一眼面包——保鮮袋裝著的，封口擰了幾圈，打了個結(jié)。又看了一眼沈潯。，低頭翻課本?！拔覌尳o我塞了兩個，吃不完?！?br>程亦清看了他兩秒，說“謝謝”。聲音不大，尾音收得很快。
沈潯說“嗯”。
程亦清把面包拿起來，放在桌角。沒吃，也沒推回來。沈潯的余光看到他把面包放在課本旁邊，和筆袋排在一起。面包的保鮮袋是透明的，超市買的那種，封口擰得很緊，是***手藝。他不知道為什么注意到了這些。
中午，沈潯從食堂回來，教室里沒幾個人。程亦清已經(jīng)在了，坐在座位上，面前攤著數(shù)學(xué)課本，手里拿著筆，在寫什么。桌角的面包不見了，保鮮袋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，塞在筆袋旁邊。
沈潯坐下來，把水瓶從書包里拿出來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早上灌的，已經(jīng)不涼了，溫的，有股塑料味。他擰上蓋子，把水瓶塞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程亦清的桌面。面包不見了，保鮮袋疊成方塊。旁邊多了一瓶水，瓶身上凝著一層細(xì)密的水珠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濕痕。
程亦清把水瓶往沈潯那邊推了一點(diǎn)。
沒說話，沒看他。就是推了一下。
沈潯看了一眼那瓶水。超市買的那種，透明瓶身，藍(lán)色瓶蓋，最便宜的那種。他拿起來，擰開蓋子，喝了一口。涼的水，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甜。
他把水瓶放在自己桌角，和筆袋挨著。
“謝謝?！彼f。
程亦清說“嗯”。
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。教室里很安靜，窗外有人在打籃球，球砸在地上的聲音嘭嘭嘭的，隔了一層玻璃，聽起來悶悶的。
下午最后一節(jié)是自習(xí)課。老周不在，蘇晚坐在***寫作業(yè)，偶爾抬頭看一眼下面，喊一聲“安靜”。喊完安靜幾分鐘，又亂了，她再喊一聲。
沈潯在做數(shù)學(xué)卷子。做到最后一道大題的時候卡住了，他把筆夾在手指間轉(zhuǎn)了兩圈，盯著題目看了半分鐘，還是沒思路。他放下筆，往右邊看了一眼。
程亦清在做同一張卷子。他低著頭，筆在紙上動，偶爾停下來想一想，然后繼續(xù)寫。他的草稿紙寫得很滿，數(shù)字和符號擠在一起，但排列得整整齊齊，不像沈潯的草稿紙那樣?xùn)|一塊西一塊。沈潯看了幾秒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已經(jīng)做到最后一題了。
沈潯轉(zhuǎn)回去，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輔助線，退了兩步，不對。又畫了一條，還是不對。他把那行字劃掉，在下面重新寫。
旁邊伸過來一張草稿紙。程亦清的。
上面寫著一行字，字很小，很整齊，是最后一題的第一步思路。沒有畫輔助線，是代數(shù)推導(dǎo)，用了一個沈潯沒想到的變換。沈潯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在下面補(bǔ)了兩步，把草稿紙推回去。
程亦清接過去，看了一會兒，又寫了兩行，推回來。
兩個人就這樣，用一張草稿紙把最后一道題做完了。中間沒有說過一句話。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很近，近到沈潯能分辨出哪個聲音是自己的，哪個是程亦清的。
卷子做完的時候，沈潯把草稿紙翻過來，看到程亦清寫在最上面的那行字。字跡工整，筆畫清楚，不像他寫字那樣練筆。他看了兩秒，把草稿紙折了兩折，夾進(jìn)課本里。
放學(xué)的時候，沈潯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不是等誰。是收拾書包慢了。他走出來的時候，程亦清已經(jīng)在門口了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沒說話，沈潯往前走，程亦清跟上來了。
兩個人并排走著。中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。校門口的路燈已經(jīng)亮了，橘**的光，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，泛著一層薄薄的光。路邊的樟樹被風(fēng)吹得沙沙響，新長的葉子嫩綠嫩綠的，在路燈下顏色變深了，像墨綠色的絨布。
沈潯走得很慢。不是刻意的，是旁邊的人走得慢。
走到包子鋪門口的時候，沈潯停下來，從口袋里摸出幾塊錢，買了兩個包子。**，剛出籠的，熱氣從包子皮上冒出來，白蒙蒙的。他把一個遞給程亦清。
程亦清看了一眼，接了。
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吃。沈潯吃得快，兩三口就吃完了。程亦清吃得慢，一口一口地咬，嚼很久。沈潯走在他旁邊，放慢了速度，不催他。他吃完包子的時候，手指上沾了一點(diǎn)油，他從口袋里掏出紙巾，擦了一下。抽了一張遞給程亦清。
程亦清接了?！爸x謝。”
沈潯說“嗯”。
走到沈潯家小區(qū)門口，沈潯停下來。
“我到了?！?br>程亦清也停了。“嗯。”
沈潯站了兩秒。程亦清也沒走。
“明天見。”沈潯說。
“明天見?！?br>程亦清轉(zhuǎn)身走了。沈潯站在小區(qū)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。程亦清走得很快，步子大，節(jié)奏穩(wěn)，書包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，沒有回頭。他走到下一個路口，左轉(zhuǎn)，不見了。
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從路口一直延伸到沈潯腳下。
沈潯站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上樓。
到家的時候，**正在廚房炒菜。油煙機(jī)的聲音很大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滋啦滋啦的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洗手吃飯?！?br>“嗯?！?br>沈潯把書包放在門口的椅子上，換了鞋，去衛(wèi)生間洗手。洗完手出來，**已經(jīng)把菜端上桌了。青椒炒肉，番茄蛋湯，一碟咸菜。
“今天在學(xué)校怎么樣？”
“還行?！?br>“跟同桌相處得怎么樣了？”
沈潯頓了一下。“還行。”
“還行是怎么樣？”
沈潯夾了一塊肉，嚼了兩下?！八o我?guī)Я艘黄克?。?br>**看了他一眼?！澳憬o人家?guī)姘?，人家給你帶水，挺好。”
沈潯沒接話。低頭吃飯。吃了一口，又吃了一口。
他想起程亦清把水瓶推過來的樣子。沒看他，沒說話，就是推了一下。那瓶水放在桌上，瓶身上凝了一層細(xì)密的水珠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濕痕。他擰開蓋子的時候，蓋子很緊，像是被用力擰過的。他不知道為什么想到了這個。
吃完飯，沈潯回房間寫作業(yè)。他坐在書桌前，把臺燈打開。臺燈是舊的，燈管有點(diǎn)發(fā)黃，光不是很亮，但夠用。他把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，攤在桌上。數(shù)學(xué)卷子，英語練習(xí)冊，語文課本。
他先做數(shù)學(xué)。做到一半的時候，他翻開課本，看到夾在里面的那張草稿紙。程亦清的字跡，工工整整，筆畫清楚。他看了兩秒，把草稿紙拿出來，放在一邊，繼續(xù)做題。
寫了一會兒，他又看了一眼那張草稿紙。
他把草稿紙折好，夾回課本里。不是故意的。就是順手。
窗外的風(fēng)大起來了，把對面樓的窗戶吹得咣咣響。沈潯站起來，把窗戶關(guān)小了一點(diǎn)，只留了一條縫。風(fēng)從縫里鉆進(jìn)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一股濕漉漉的、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。路燈下的街道很安靜，沒有人，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，車燈掃過路面，照亮一小片濕漉漉的柏油。
他想起程亦清說“明天見”的時候，聲音不大，但他聽得很清楚。
明天見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回到書桌前，把臺燈關(guān)掉，躺到床上。
房間暗下來。窗外的路燈光透進(jìn)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淺**光斑。沈潯看著那塊光斑，看了一會兒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是程亦清把水瓶推過來的樣子。沒看他，沒說話，就是推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這有什么好想的。
但就是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