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門把手時，一陣強(qiáng)烈的眩暈感襲來。

不是因?yàn)榭謶帧蛘哒f，不全是——而是因?yàn)橐环N生理上的不適。

空氣似乎變得粘稠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氣味，首往鼻子里鉆。

走廊里的應(yīng)急燈明明滅滅，將狹長的空間切割成一段段光與暗的碎片，墻壁上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，像一只只懸浮在黑暗中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視著我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嚨口的惡心感，猛地拉開了辦公室的門。

“吱呀——”門軸發(fā)出的干澀聲響，在這死寂的環(huán)境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
我心臟驟停了一瞬，屏住呼吸，側(cè)耳傾聽。

沒有預(yù)想中的怪物撲來，也沒有瘋狂的攻擊。

走廊里空無一人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邊回蕩。

一部分工位的電腦還亮著，屏幕上閃爍著屏保圖案或是未完成的報(bào)表，與這詭異的寂靜形成了荒誕的對比。

看來，我們這一層暫時是安全的。

我不敢耽擱，弓著身子，貼著墻壁，朝著消防通道的方向快速移動。

電梯的指示燈己經(jīng)全黑，那是死亡的陷阱。

樓梯是唯一的選擇。

每一步都踩在心臟的鼓點(diǎn)上。

路過茶水間時，我看到地上打翻的咖啡杯和散落的糖包，一片狼藉。

財(cái)務(wù)部門口的盆栽被撞倒了，泥土撒了一地，留下幾個凌亂的血腳印。

血腳印……我的胃開始收縮。

越靠近樓梯間，那股腥甜的氣味就越發(fā)濃重，還夾雜著一種……類似于動物園獸舍的味道。

低吼聲和某種沉重的、拖拽東西的聲音也清晰起來，從樓梯下方傳來。

我停在消防通道的金屬門前，門上的小窗被封死了，看不到里面的情況。

汗水浸濕了后背，手心**得幾乎握不住鑰匙。

沒有退路了。

我咬了咬牙，用盡全身力氣，輕輕推開了一條門縫。

濃烈的血腥味如同實(shí)質(zhì)，撲面而來，嗆得我?guī)缀鯂I吐。

眼前的景象讓我僵在原地，血液瞬間凍結(jié)。

樓梯間己經(jīng)成了屠宰場。

光線從高層的氣窗透進(jìn)來，形成一道渾濁的光柱，照亮了飛揚(yáng)的灰塵和凝固的暗紅色血斑。

幾具**以扭曲的姿勢倒臥在樓梯拐角，白色的墻壁上濺滿了潑墨般的血跡。

而最讓我頭皮發(fā)麻的，是那個蹲在**旁邊的“東西”。

那曾經(jīng)是個人，穿著我們大樓保安的制服。

但現(xiàn)在，他的身體不自然地佝僂著，喉嚨里發(fā)出持續(xù)不斷的、滿足又焦躁的低吼。

他背對著我，肩膀劇烈地聳動，正在……啃食著什么。

粘稠的液體從他嘴角滴落，在他腳邊匯聚成一小灘暗紅。

是恐懼。

剎那間，我明白了視頻里那種空洞眼神的含義。

這個保安，他被一種純粹的、吞噬一切的“恐懼”支配了。

他不是在享受殺戮，他是在恐懼的驅(qū)使下，消滅一切可能威脅到他的“活物”，甚至……通過這種原始的方式尋求一種扭曲的安全感。

我必須過去。

樓梯在下面，我必須從他身邊經(jīng)過。

我緊緊攥著鑰匙，金屬的棱角更深地陷入掌心，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，幫助我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。

我屏住呼吸，將門縫推得更大一些，側(cè)身擠了進(jìn)去，腳尖踮起，像貓一樣，試圖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后溜過去。

五米，西米，三米……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散發(fā)出的濃重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。

就在我即將越過他，觸碰到下一段樓梯扶手的時候，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滾落在地的保溫杯。

“哐當(dāng)——”清脆的響聲在封閉的樓梯間里如同驚雷炸響。

蹲伏的保安猛地轉(zhuǎn)過頭。

那是一張完全扭曲的臉。

眼睛瞪得幾乎裂開，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，里面沒有任何理性，只有無邊無際、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。

他的嘴巴周圍沾滿了鮮血和碎肉，看到我，他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、被侵犯領(lǐng)地的驚惶。

“別……過來！

別過來！”

他嘶啞地尖叫著，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怖，仿佛我才是那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怪物。

他丟下手中的“東西”，手腳并用地朝我撲了過來，動作快得驚人，帶著一股野獸般的癲狂。

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！

在他撲上來的瞬間，我猛地向旁邊一閃，同時將手中的背包狠狠砸向他的臉！

背包里那半瓶水和硬面包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，他被打得踉蹌了一下，發(fā)出一聲更加尖厲的嚎叫。

趁此間隙，我連滾帶爬地沖下樓梯，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。

他的腳步聲和嚎叫聲緊追不舍。

一層，又一層。

我不敢回頭，肺部**辣地疼，雙腿像是灌了鉛。

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，帶著血腥味的風(fēng)己經(jīng)吹到了我的后頸。

完了！

就在絕望攫住我的剎那，下方樓梯轉(zhuǎn)角處，一扇緊閉的消防門突然從里面被猛地拉開！

一只粗壯、布滿老繭的手伸了出來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，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！

巨大的力量傳來，我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狠狠拽了過去，一頭栽進(jìn)了門后的黑暗之中！

“砰！”

消防門在我身后被重重關(guān)上，隔絕了外面那個恐怖的世界和保安瘋狂的撞門聲。

我癱軟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眼前一片發(fā)黑，什么也看不見，只能感受到抓著我胳膊的那只手，像鐵鉗一樣穩(wěn)定、有力。

一個低沉、沙啞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：“想活命，就別出聲?！?br>
黑暗中，我勉強(qiáng)抬起頭，借著門縫里透進(jìn)來的微光，看清了拉我進(jìn)來的人。

那是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，寸頭，頭發(fā)花白，面容剛毅，眼神銳利得像鷹。

他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軍裝夾克，身姿挺拔，即使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，依然保持著一種**的氣度。

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沒有恐懼，只有審視和一種深沉的警惕。

在他的腳邊，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軍用背包，和一把沾著暗紅色污跡的、寒光閃閃的工兵鏟。

門外，保安的撞門聲和嚎叫聲持續(xù)了幾秒，似乎是因?yàn)槭チ四繕?biāo)，漸漸變成了無意義的徘徊和低吼，最終慢慢遠(yuǎn)去。

我靠著冰冷的墻壁，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，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。

在這個血色彌漫的黃昏，我遇到了第一個人。

一個老兵。

趙衛(wèi)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