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里映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身體，從頭到腳，只有胯部搭著一小塊白色浴巾，堪堪遮住重點部位，但那個打結的方式松垮得像是隨時會散開。

頭發(fā)濕漉漉的，水珠從發(fā)尾滴下來，順著脖子的弧線往下淌，經(jīng)過喉結，喉結微微凸起，在吞咽的動作里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她盯著那個滾動看了好幾遍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是照片，不是視頻。

水珠繼續(xù)往下，經(jīng)過鎖骨的凹陷處，經(jīng)過胸肌，胸肌不算夸張，但形狀飽滿，像兩塊被磨圓了的石板，乳尖在冷空氣里微微收縮，硬硬的，頂出兩個小小的凸起，繼續(xù)往下，經(jīng)過腹肌那六道溝壑，每一道溝里都蓄著一小汪水，在燈光下亮晶晶的，像剛下過雨的田壟。

浴巾搭在胯骨上，髖骨的凸起把浴巾頂出一個弧度，底下隱約能看見人魚線的起始段，兩道斜斜的、深深的溝，從髖骨兩側往中間收，收進浴巾遮住的那片陰影里。

雙腿筆直修長，大腿肌肉線條流暢，小腿精瘦，腳踝骨節(jié)突出，赤腳站在地板上，腳趾微微蜷著，大概是瓷磚有點涼。

整張照片唯一遮住臉的，是那只拿著手機的手，手機橫在面前，剛好擋住了眼睛和鼻梁，只露出一小片額頭和幾縷濕漉漉的劉海。

她看不見他的臉，但她看見了額頭上那顆小小的痣，看見了劉海滴水的弧度，看見了鏡子邊緣反***的、那間寬敞得離譜的浴室的一角，大理石墻面，黃銅龍頭，一瓶她叫不出名字的香水擺在洗手臺上，瓶身是深藍色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。

朵蘭盯著這張照片，盯了不知道多久。

她放大，看水珠從發(fā)尾滴下來的軌跡；縮小，看浴巾打結的那個位置，就在髖骨正前方，結打得很隨意，一邊長一邊短，長的那邊垂下來，剛好搭在大腿根，隨著呼吸的節(jié)奏微微晃動，又放大，看額頭上那顆痣；

又縮小，看整個人的比例，肩寬、腰窄、腿長，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從博物館里搬出來的希臘雕塑，只是多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和少年人才有的、不自知的、讓人心跳加速的鮮活。

她打了一行字：“這……”又**。又打了一行：“你……”又**。

她不知道該說什么，腦子里全是那張照片，全是那道從脖子滑到鎖骨的弧線，全是浴巾打結處那根搖搖欲墜的帶子。

最后她只打了兩個字：“瘋了?！?br>
發(fā)出去之后她覺得這兩個字說得太對了，不是他瘋了，是她瘋了。

她居然對著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男孩的照片看了這么久，還保存了，還放大了看水珠滾過腹肌的軌跡，還盯著浴巾打結的地方想它什么時候會散開。

他回了一個表情包，還是那只貓，這次是捂著臉的，旁邊寫著“別說了”。

然后他又補了一條消息：“我拍了二十多張，這張最好看?！倍涮m盯著這行字，忽然笑出了聲。

一個長著這種身材的男人，對著鏡子拍了二十多張**，選了一張最好看的發(fā)給她，然后捂著臉說“別說了”。

她打字：“拍這么多？”

“嗯，”他回，“怎么搞的，跟個**似的。”

朵蘭笑得更厲害了，笑得饅頭都拿不穩(wěn)，掉在地上滾了一圈。

她撿起來拍了拍灰，咬著嘴唇打字：“你自己說的，我沒說?！?br>
“你心里肯定也這么想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