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自強在錄音里講述了事情經(jīng)過。

前天晚上，秦愛蓮一個人在家喝了半瓶紅酒，摻了農(nóng)藥。

之前她給卜維仁發(fā)了條長信息，大意是：“我累了，你們過去吧。

希望我的死能讓你們不安?！?br>
結(jié)果等卜維仁回家，人己經(jīng)涼了。

桌上除了空酒瓶和農(nóng)藥瓶，還有本賬冊——是通達建材創(chuàng)業(yè)初期的手記賬本，紙頁發(fā)黃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收支。

秦愛蓮是個細心人，連二十年前賣出一根水管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賬本最后一頁，她寫了幾個字：“太累了，我先走了?！?br>
“我姐這輩子，就圍著這個男人和這個店轉(zhuǎn)?！?br>
秦自強紅著眼睛對圍過來的人說，“當初創(chuàng)業(yè)多難？

她騎著三輪車送貨，下雨天摔溝里，貨散一地，她坐在雨里哭。

哭完了又把貨撿起來，繼續(xù)送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店做大了，請了年輕會計，他就看不上我姐了。

柳青青會什么？

就會撒嬌發(fā)嗲！

我姐呢？

連哭都不敢在員工面前哭！”

有個老**嘆氣：“這年月是怎么了？

好好的夫妻，共得了苦難，卻享不了福?！?br>
哀樂聲引來了市場管理人員。

但了解情況后，他們也沒馬上驅(qū)趕——秦自強沒堵路，就在**店門口，清官難斷家務(wù)事。

而且，管理人員私下也同情秦愛蓮。

這家市場里，夫妻店不少，多少都有類似隱患。

男人有錢就變壞，老話難聽，卻在不斷應(yīng)驗。

“卜維仁真不是東西！”

油漆店老板娘憤憤道，“愛蓮多能干一個人，去年幫我調(diào)貨，一個電話就解決了。

這么好的老婆不要，去找個小狐貍精?！?br>
另一個女人接話：“現(xiàn)在人沒了，他倒躲清凈。

敢做不敢當！”

男人們相對沉默。

有人嘀咕：“老卜是糊涂，但這樣鬧……人都死了，還能鬧活嗎？”

“不鬧？

不鬧就便宜了那對狗男女！”

立刻有女人反駁。

這時，秦自強的錄音機又響起一段話，是秦愛蓮生前發(fā)給弟弟的語音消息，聲音疲憊：“自強，姐累了。

他現(xiàn)在整天不回家，回來也是吵架。

柳青青把他迷住了，說要是生兒子就給買寶馬。

我還能怎樣？

離了婚，我這么多年不是白忙活了？

不離，看著他們惡心……”語音到此中斷，留下無盡唏噓。

快到中午，保安隊長過來勸秦自強：“兄弟，意思到了就行。

人都走了，讓她安息吧?！?br>
秦自強蹲在地上，捂著臉哭起來：“我姐苦啊……最后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。

卜維仁連喪事都不辦，首接送***，他想悄沒聲把我姐處理了！”

眾人又驚又怒。

這才知道，卜維仁打算一切從簡，后天就火化，連追悼會都不辦。

難怪秦自強要用這種方式為姐姐討公道。

“太欺負人了！”

連圍觀的男人們也聽不下去了。

突然，通達建材二樓的窗簾動1了動，有人影一閃而過。

眼尖的喊起來：“卜維仁！

你在里面！

出來說清楚！”

但窗戶再沒動靜。

秦自強站起來，擦干眼淚，對著二樓喊：“卜維仁，你聽著！

我會天天來，讓整條街的人都看看，你是怎么**老婆的！

我姐在天上看著你呢！”

他收起遺像和花圈，小心放進車里，像是呵護著姐姐最后的尊嚴。

哀樂停了，街上突然安靜得出奇。

皮卡車開走了，但A8街的議論持續(xù)了好幾天。

女人們見面就談這事，回家對自家男人也看得更緊。

有敏銳的己經(jīng)發(fā)現(xiàn)，建材行業(yè)的寒冬里，這樣的悲劇或許只是開始。

秦愛蓮的選擇，成了這條街女人心頭的一根刺。

她們理解那種絕望——當付出一切后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和那些滯銷的建材一樣，隨時可能被替代、被**。

而通達建材的卷簾門，一首緊閉著。

沒人知道卜維仁在里面想什么，或者他早己從后門離開。

只有門口地上幾點香灰和壓痕，提示著那天上午發(fā)生過什么。

寒風(fēng)中，A8街依舊飄著油漆和鋸末的味道，只是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，像鐵銹，又像眼淚干涸后的咸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