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：腐朽的信號
深夜十一點五十五分，清河村。
這里的夜色不僅是漆黑，而是一種帶著沉重重量、粘稠如變質(zhì)墨汁的質(zhì)感?？諝庵袕浡环N陳舊的**感，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涌上來的、被時間遺忘的呼吸。每一縷掠過山崗的微風(fēng)，都帶著一種咸腥的濕氣，那是泥土和草木腐爛后的混合味道。
林薇站在村口的石橋上。石橋的青磚縫隙里塞滿了黑色的苔蘚，在冷色調(diào)的手電筒光下顯得格外陰森。她腳下的黃泥還沒干透，每走一步都發(fā)出粘稠的**聲，散發(fā)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味。
屏幕在黑暗中劇烈地閃爍，幾行冷冰冰的電子提示在漆黑的底色上瘋狂跳動，帶著一種**般的強硬：
[信號已強行接通，正在*******……] [正在匹配全網(wǎng)置頂推薦位：56/100...] [當(dāng)前觀看人數(shù)：173,400...]
“家人們，聽得到嗎？薇薇回來了！今天，我們要完成這個‘探靈百村’計劃最震撼、最真實的一個結(jié)局?！?br>林薇的聲音在荒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尖銳，像是一片鋒利的薄鋼片，生生裁開了這層層疊疊的濃霧。補光燈的冷光將她的臉照得慘白，那是近乎透明的、沒有血色的白，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在強光下清晰可見。在那一瞬間，她竟不像個活人，而像是一個被過度曝光、線條僵硬且表情凝固的紙扎人。
在她身后，周浩依舊穩(wěn)穩(wěn)地舉著沉重的云臺相機。他的身體沒有一絲晃動，黑色的鴨舌帽壓得很低，遮住了他的上半臉，只露出蒼白且線條堅硬的下頜。他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，又像是一個緊隨其后的、無法甩掉的影子。
“周哥，鏡頭拉近點，給這張臉一個特寫。我們要進那個所謂的‘兇宅’了?！绷洲睂χR頭露出一個職業(yè)化的、甜膩得讓人發(fā)毛的微笑。
她并不知道，這臺攝像機此時連接著的，不僅僅是她那個坐擁百萬粉絲的直播賬號。在周浩那雙隱沒在陰影里的手操控下，這條直播流正像病毒一樣，侵入全國數(shù)十個社交媒體的置頂位，強行推送到每一個正在刷手機的網(wǎng)民面前。
直播間里，那些漆黑頭像的“陰兵”正在發(fā)瘋般地狂歡。彈幕的速度快到讓人產(chǎn)生視覺殘留，每一條都帶著某種嗜血的興奮：
終于等到了！就是她！那個靠**老人吃‘人血饅頭’的毒婦！
大家快看她身后那棵樹，那是當(dāng)年老周頭**的地方，她居然還敢回來拍‘探靈’？她到底有沒有心？
攝影師，鏡頭再穩(wěn)點，我們要看她最后怎么‘謝罪’！這一場直播，我等了三年！
林薇瞥了一眼彈幕。由于周浩提前在她的礦泉水里投放了微量的幻覺劑，她眼里的彈幕呈現(xiàn)出完全不同的光景：那里全是贊美、崇拜、昂貴的打賞禮物特效。她沉浸在這種虛假的繁榮與病態(tài)的成就感中，對著鏡頭搔首弄姿，全然不知死神正按著快門，記錄下她最后的狂歡。
第一章：帶血的劇本
“家人們，大家看，這間破爛的宿舍就是當(dāng)年那個‘**支教老師’自毀前程的地方?！?br>林薇踩著咯吱作響的木樓梯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腐朽的骨骼上。她推開二樓那扇搖搖欲墜的房門，木門發(fā)出的酸澀**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。
房間里空曠得讓人心慌，彌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霉味。月光斜斜地從破碎的窗口照進來，映照出一張鋪滿灰塵的破木床，以及一柄靠在墻角的、銹跡斑斑的鐵鏟。
在林薇的記憶里，這里是她半年前“一戰(zhàn)成名”的巔峰。
那時，她是那個充滿“正義感”的深度博主。她故意設(shè)計了一個巧妙的陷阱，誘導(dǎo)那個沉默寡言、不善言辭的支教老師周浩進入一個充滿爭議的場景。隨后，她通過那雙曾經(jīng)剪裁過無數(shù)真相的圣手，利用惡意剪輯和模棱兩可的誘導(dǎo)性旁白，把一個深夜為了救被**學(xué)生而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正直青年，塑造成了一個“意圖**山區(qū)留守女童的斯文**”。
那一戰(zhàn)，支教老師周浩丟了事業(yè)，入了監(jiān)牢，成了過街老鼠；而林薇贏得了“獨立女性調(diào)查員”的美譽，保研名額、巨額廣告費紛至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