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順腳步一頓，回過身，心跳又莫名提了起來。
蘇艷坐在床邊，微微抬眸看他，燈光落在她微濕的發(fā)梢上，柔和得有些不真實(shí)。
她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，那眼神不像在看下屬，倒像是在看一個藏著心事的孩子。
“真的只是累了？”她輕聲問。
周小順喉結(jié)動了動，不敢直視，低聲應(yīng)：“嗯，一天跑兩家，有點(diǎn)扛不住。”
蘇艷輕輕“哦”了一聲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。
房間里很靜，靜得能聽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，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。
她忽然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距離一下子拉近，那股清香再次將他包裹，和那晚的氣息重疊在一起，讓他渾身都繃緊了。
“周小順，”她聲音放得更輕，幾乎貼著他的耳朵，
“你剛才在想什么？”
他渾身一僵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蘇艷看著他慌亂閃躲的眼神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淺的笑意，帶著幾分了然，又帶著幾分縱容。
“這里沒有只有我和你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得像一句秘密，
“你不用在我面前裝。”
周小順猛地抬頭，撞進(jìn)她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一刻，所有的偽裝、克制、借口，全都碎了。
空氣像是被人輕輕攥住，連呼吸都變得黏稠。
周小順張了張嘴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疼，原本想好的無數(shù)說辭，在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，盡數(shù)堵在了心口。
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(fā)間淡淡的馨香，混著沐浴后的水汽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鉆進(jìn)鼻腔，勾著那晚混亂又滾燙的記憶翻涌上來。
蘇艷微微仰頭，目光落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，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，終究只是輕輕落在他的胳膊上，力道很輕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溫度。
“慌什么?！?br>她的聲音軟下來，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，“我又不會吃了你?！?br>周小順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悶響，心跳撞得胸腔發(fā)疼。
眼前的人是大哥的女人，是他該敬、該遠(yuǎn)著的人，可此刻，所有規(guī)矩和分寸，都在她溫柔又直白的注視下，搖搖欲墜。
他別開臉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“艷姐……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手腕忽然被她輕輕一牽。
力道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軟，將他整個人都往床邊帶了帶。
“坐?！?br>蘇艷先一步坐下，抬眼望著他，燈光在她眼尾暈開一圈溫柔的弧度，“好好說說話，不行嗎？”
周小順站在原地，進(jìn)退兩難。
理智在瘋狂叫囂著后退，身體卻像被釘住，半步都挪不開。
他知道，從她說出那句“不用裝”開始，有些東西，已經(jīng)再也回不去了。
周小順終究還是緩緩坐下，卻只敢挨著床沿，腰背繃得筆直。
蘇艷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，眼底笑意更深了些，卻沒再逼他，只是微微側(cè)過身，手肘撐在膝頭，托著腮靜靜望著他。
房間里的暖光將她的輪廓揉得格外柔和，平日里干練冷艷的氣質(zhì)，此刻盡數(shù)化作了似水的溫柔。
“我看出來了?！彼鋈婚_口，聲音輕緩，“你不是累，是怕?！?br>周小順心頭一跳，指尖死死攥著褲縫。
“怕我？”蘇艷挑眉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，“還是怕你自己？”
他喉結(jié)滾動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艷姐，我不該……不該胡思亂想。”
“不該？”蘇艷輕聲重復(fù)，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，“心里想了，嘴上說不該，這就叫乖嗎？”
一句話，戳得他無地自容。
那晚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炸開，溫?zé)岬挠|感、曖昧的氣息、失控的心跳……所有被他強(qiáng)行壓下的念頭，在這一刻盡數(shù)翻涌。
蘇艷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掙扎，輕輕嘆了口氣，伸手，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緊繃的側(cè)臉。
那一觸微涼，卻像火星落在干柴上，瞬間點(diǎn)燃了他全身的緊繃。
“周小順，”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，卻字字敲在他心上，
“有些事，躲是躲不掉的?！?br>他猛地抬眼，撞進(jìn)她含笑卻認(rèn)真的眸子里。
燈光搖曳，氣息纏綿。
這方寸房間里，只剩下兩個人越來越亂的心跳，和一道再也擋不住的、名為禁忌的深淵。
他知道，自己快要撐不住了。
周小順的手腕被那只手輕輕一牽，重心不穩(wěn)，順勢便跌坐了下去。膝蓋剛觸到床沿，整個人便已身不由己地朝她傾去。
蘇艷沒有動，只是微微抬起眼，目光靜靜落在他汗?jié)竦念~發(fā)上。那股沐浴后的清香陡然變得濃烈，混合著房間里暖烘烘的空氣，幾乎讓人窒息。
他距離她太近了。
近到能看清她眼尾那抹暈開的微紅，近到能聽見她氣息不穩(wěn)時輕顫的聲線。
他下意識想撐起身軀逃離，手臂剛抬起，就被她輕輕按住了掌心。
那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黏膩溫度。
“別動?！?br>她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絲剛平復(fù)過的沙啞，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周小順的身體瞬間僵住，連呼吸都忘了該如何輕重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順著他的手背緩緩向上，掠過腕骨，最后輕輕停在他小臂內(nèi)側(cè)。那處皮膚像是最敏感的引信，被她一碰，立刻點(diǎn)燃了全身滾燙的戰(zhàn)栗。
酒意、疲憊、還有那點(diǎn)壓不住的邪念，在這一刻盡數(shù)翻涌上來。
蘇艷微微仰頭，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。她的唇瓣輕輕開合著，吐出的氣息混著香甜的沐浴露味道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噴灑在他頸側(cè)。
“燈，關(guān)了吧?！?br>她輕聲說，眼睛卻沒有閉上，那雙眸子里映著窗外透進(jìn)來的一點(diǎn)朦朧霓虹，亮得驚人。
周小順的喉結(jié)狠狠滾了一下。
他沒有去夠床頭燈的開關(guān)。
因?yàn)槟侵皇忠廊话丛谒母觳采?，手指微微蜷縮，像是在無聲地邀請，又像是在給他最后的枷鎖。
空氣越來越黏稠。
原本隔著的那層倫理防線，在她溫?zé)岬暮粑腿粲兴茻o的觸碰下，開始寸寸瓦解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向他傾斜，原本隔著的距離，被這無聲的順勢徹底填平。
理智在瘋狂尖叫，告訴他這是錯的，是萬劫不復(fù)的深淵。
可身體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心甘情愿地向她倒去。
她的手輕輕一帶，他便整個人俯下身，胸膛貼上了她的肩膀。
那一刻，所有的規(guī)矩、名分、借口，統(tǒng)統(tǒng)碎成了粉末。
房間里只剩下兩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，和窗外那盞永遠(yuǎn)不知疲倦的、閃爍的霓虹。
那一瞬間的沉淪如同烈火燎原，可當(dāng)火勢稍退，殘存的理智終于歸位，周小順整個人如同從滾燙的水里被撈起，瞬間冰涼。
他猛地推開身上的溫度，動作大得讓蘇艷微微一愣。
“嫂子……”
他的聲音啞得厲害，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顫抖，尾音剛起，就被他硬生生咬斷了。
那聲“我錯了”或是“我不能”的后半句，卡在喉嚨口，怎么也吐不出來。
房間里殘存的曖昧氣息還在，暖光依舊曖昧，可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赤身**站在冰天雪地里，無處遁形。
他慌亂地別開眼，不敢再看蘇艷那**被情潮浸潤過的臉，目光胡亂掃過凌亂的床單，只覺得那片紅色的床幔刺眼得要命。
“我……”他撐著床沿，踉蹌著想要后退，膝蓋磕在床沿上，疼得鉆心，卻感覺不到痛，“我不該……”
蘇艷沒有追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整理皺巴巴的襯衫，看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，看他那雙剛才還燃著烈火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慌亂的躲閃和深深的自責(zé)。
她坐起身，被子滑落，露出肩頭那圈淡紅的印子。
周小順余光瞥見，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。
是他留下的。
他怎么能……
“慌什么?！?br>蘇艷的聲音恢復(fù)了幾分平日的清冷，卻又帶著點(diǎn)不易察覺的沙啞，像一層薄冰裹在溫水里。
周小順猛地抬頭，眼神里滿是痛苦和掙扎：“嫂子，我真的……我是個**。我對不起大哥，我更對不起你……我該走的，我現(xiàn)在就走?！?br>他說著，就要轉(zhuǎn)身落荒而逃。
“周小順?！?br>蘇艷輕輕喚了他一聲，聲音不重，卻像一根釘子，瞬間釘住了他即將邁出的腳步。
他僵在原地，后背挺得筆直，身軀微微顫抖，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。
“你清醒了？”她問。
他喉結(jié)動了動，艱難地點(diǎn)頭：“是，我清醒了。剛才是我……是我不是人，嫂子……”
周小順那句嫂子剛出口，還沒來得及說完后半句，就被蘇艷冷冷出聲打斷。
她眼底最后一點(diǎn)溫情徹底散盡，只剩壓了多年的寒涼與委屈，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嘲諷，聽得人心頭發(fā)沉。
“別叫我嫂子。”
這三個字輕飄飄落下，卻砸得周小順?biāo)查g僵在原地，所有愧疚都卡在喉嚨里，進(jìn)退不得。
蘇艷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，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，一字一句，皆是積壓多年的怨氣：“我算哪門子名正言順的嫂子？這么多年，張文虎口口聲聲掛在嘴邊，說亡妻當(dāng)年舍命救他，情深義重，這輩子絕不續(xù)弦、不給任何人名分。對外裝得深情重義，把自己塑造成最重情義的大佬，轉(zhuǎn)頭就把我困在身邊，不上不下，不明不白耗著我數(shù)年光陰?！?br>她忽然低笑一聲，笑意里沒有半分暖意，只剩刺骨的涼：“可他背地里是怎么過日子的？夜夜在外應(yīng)酬流連，花天酒地，身邊從不缺逢迎討好的人，何曾把我放在心上？何曾守過他嘴里的那份情義？說白了，所謂的深情，不過是他籠絡(luò)旁人、裝點(diǎn)門面的幌子罷了?！?br>周小順怔怔站著，心頭翻涌復(fù)雜滋味，一時間竟無從接口，只默默聽著她卸下所有偽裝。
“你真以為，他特意把你調(diào)到我身邊當(dāng)貼身助理，是體恤我身邊缺人，是正經(jīng)的工作安排？”蘇艷轉(zhuǎn)頭看向他，眼神通透又冰冷，一眼戳破所有算計(jì)，“他從頭到尾，從來就沒有信過我。把你安在我眼皮子底下，名義上是幫我打理瑣事、照應(yīng)日常，實(shí)際上就是派來盯著我的眼線，時時刻刻打探我的動靜，防著我、盯著我，怕我生出二心，怕我脫離他的掌控?！?br>夜色襯得她眉眼愈發(fā)冷冽，過往所有隱忍、所有委屈，全都在這一刻盡數(shù)攤開：“他機(jī)關(guān)算盡防著我，提防我有異心、提防我暗中謀算，費(fèi)盡心機(jī)安插人手窺探我的一舉一動?？伤鰤舳枷氩坏剑诵膹膩聿皇强靠垂芫湍苓〉?。他處處設(shè)防，偏偏防不住人心涼薄，也防不住我?！?br>她往前輕靠半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絲隱忍的快意，直直撞進(jìn)周小順耳里：“他費(fèi)盡心機(jī)安排人來臥底盯我，偏偏到頭來，我和他安插過來的人，早就糾纏到了一起。”
房間里徹底陷入死寂，窗外零星的車聲都格外清晰。
周小順渾身一震，徹底懂了她話里所有深意。
原來從始至終，都是張文虎的猜忌與涼薄在先，是這份沒有名分的磋磨在先，才有了今晚所有的越界與沉淪。
所有錯，從來都不止在他們二人身上。
周小順心頭亂糟糟的，愧疚、慌亂、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纏在一起，低聲訥訥開口：“嫂子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想起她方才的話，又慌忙改口，聲音發(fā)緊：“不，艷姐……那、那咱們以后該怎樣？”
他眼神躲閃，不敢直視蘇艷，雙手都無處安放。一邊念著張文虎的恩情分寸，一邊又放不下方才的溫存，更心疼她這么多年受的委屈，整個人陷入兩難的糾結(jié)里。
蘇艷抬眸看他，眼底帶著幾分涼，又帶著幾分逼問似的柔，輕輕開口：
“那你說，你虎哥把你安排到我身邊，到底是來做什么的？”
周小順喉結(jié)一滾，臉色微微發(fā)白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。
他心里比誰都清楚，只是從前不愿往深了想，更不敢說破。
蘇艷見他沉默，慢慢往前湊近了些，氣息輕拂在他臉上，聲音壓得更低：
“怎么，這會兒不敢說了？
是來幫我做事，還是來盯著我、防著我，當(dāng)他張文虎的眼線？”
一句話，戳得他無處可躲。
周小順垂著眼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，聲音啞得厲害：
“我……我沒有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