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害，像剛哭過。藥房門被風(fēng)吹開一條縫，有人從外頭走進(jìn)來，衣角雪白，腳步很輕。
姜照骨指尖猛地收緊。
不是謝無妄。
是沈白苓。
她在鏡中不像平日那般病弱，披著外衫，臉色雖白，眼神卻清明得很。
“哭什么？”她問。
小滿撲通一聲跪下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姑娘，奴婢、奴婢不是故意看見的……”
“看見什么了？”
小滿抬起頭，眼淚掉個不停。
“您讓人取姜師姐的血入藥，已經(jīng)取了三年。再這樣下去，她會撐不住的。”
姜照骨渾身血液都像在這一刻凍住。
鏡中，沈白苓卻只是靜靜看著小滿。
“所以呢？”
小滿哭得更兇：“今日還要剜骨，姑娘，您已經(jīng)得了那么多，為什么還不夠？姜師姐對您那么好，您為什么非要她的命？”
沈白苓笑了。
那笑很淡，淡得不像生氣，反而像終于聽見一句可笑的話。
“對我好？”
她彎下腰，伸手捏住小滿的下巴。
“小滿，你是不是也覺得，我應(yīng)該永遠(yuǎn)感激她？”
“感激她陪著師兄長大，感激她生來就有長生骨，感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，也總有人偏向她？”
小滿被她捏得臉色發(fā)白，哭著搖頭。
“奴婢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“可我偏偏不想謝她?！?br>沈白苓輕聲道。
“她有的東西，我也想要。”
“師兄的眼睛，師兄的命，師兄這些年的偏袒，還有她那根骨頭?！?br>“憑什么她有，我就只能躺著等死？”
姜照骨望著鏡中那張溫柔嫻靜的臉，只覺得一陣惡寒。
原來沈白苓不是無辜。
她是什么都知道。
她知道自己的血。
知道自己的藥。
知道今日這一場剜骨。
甚至，她想要的不止是活命。
還有謝無妄。
鏡中的小滿像是終于鼓起了勇氣，猛地抓住沈白苓衣袖。
“姑娘，別再喝她的血了！”
“劍尊若知道您背著他加大藥量，他不會饒您的！”
這句話一出，姜照骨和裴渡川同時一頓。
不會饒她。
也就是說，謝無妄至少知道取血這件事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藥量被人動過手腳。
姜照骨胸口像被什么狠狠一擰。
知道，和不知道全部，根本沒差多少。
他終究還是默認(rèn)了。
鏡中，沈白苓臉上的笑終于淡了。
“你不該提師兄?！?br>小滿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，剛要松手，沈白苓卻忽然抬手，一縷細(xì)細(xì)的白綾從袖中飛出，瞬間勒住了她的脖子。
小滿瞳孔驟縮，拼命掙扎，藥罐摔碎一地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……”
沈白苓俯視著她，神色平靜得可怕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本來我想等你把藥煎完。”
“可惜，你不夠聽話?！?br>小滿被勒得滿臉青紫，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她死死望向門口，像是在盼誰來救她?？芍钡阶詈螅矝]人進(jìn)來。
她斷氣前，用盡最后一口氣喊出一句。
“姑娘……別再喝她的血……”
畫面到這里驟然一黑。
姜照骨手里的銅鏡“當(dāng)”地一聲落在石臺邊。
她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像被人活生生剝掉最后一層皮。
裴渡川沒說話。
這種時候，任何安慰都太廉價。
姜照骨沉默很久，才啞聲問：
“她方才說，背著謝無妄加大藥量?！?br>“所以取血的事，是謝無妄準(zhǔn)的。”
這不是疑問。
是她逼自己說出口的事實。
裴渡川嗯了一聲。
“十有八九?！?br>姜照骨忽然笑了。
她今天似乎總在笑。
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難看。
“好?！?br>“真好?！?br>她抬手捂住眼，掌心滾燙，眼淚卻一點都流不下來。像疼到極處，人反而干了。
她想起那些年謝無妄盯著她喝藥的樣子。
想起她嫌苦時，他會遞來一顆糖。
想起他偶爾也會在夜深時握住她的手，低聲說一句：
“照骨，再忍忍?！?br>原來他說的再忍忍，不是等他們成婚。
是讓她再多當(dāng)一陣子藥。
石臺上的小滿忽然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嗚咽。
姜照骨猛地抬頭。
本該死透的侍女，眼角竟緩緩淌下一行血淚。她嘴唇發(fā)青發(fā)紫，喉嚨卻還在極細(xì)地顫。
殘魂未散。
裴渡川眸色一沉：“退后?！?br>可已經(jīng)晚了。
小滿猛地睜開眼，兩只眼珠全是渾濁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