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說話溫溫柔柔的。她在辦公室里翻出蘇念的檔案，一邊看一邊說：“你的成績很好啊，在省城也是年級前十的水平。怎么突然轉到我們這里來？”
蘇念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
王老師嘆了口氣：“不想說也沒關系。既然來了，就好好學吧。有什么困難隨時找老師?！?br>“謝謝老師。”蘇念輕聲說。
回到教室的時候，剛好上課鈴響了。
這一節(jié)是數(shù)學課。數(shù)學老師是個快退休的老頭，講課慢悠悠的，聲音像催眠曲。蘇念翻開課本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這些內容她在省城早就學過了。
百無聊賴中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飄。
沈讓又趴著睡了。
陽光落在他的頭發(fā)上，蘇念發(fā)現(xiàn)他的發(fā)色是那種很深的黑，發(fā)質看起來很軟。耳朵的形狀很好看，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痣。
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目光，沈讓突然動了動。
蘇念猛地收回視線，心跳得厲害。
還好，他沒有醒。
她舒了一口氣，暗暗罵自己：蘇念，你在干什么？
可她控制不住。
就像向日葵控制不住地朝向太陽。
窗外有風吹進來，帶來了操場邊那棵老槐樹的清香。
也帶來了這個夏天，最隱秘的心事。
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。
蘇念很快適應了新學校的生活。這里的節(jié)奏比她想象中慢得多，下午四點半就放學了，沒有晚自習，周末也不用補課。
這在省城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
她還是和沈讓坐同桌，但兩個人的交流少得可憐。沈讓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或者看漫畫，偶爾清醒的時候，也是望著窗外發(fā)呆。
蘇念有時候會偷偷觀察他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沈讓不是那種張揚的人。他很少說話，也不怎么跟人打鬧，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。但他的存在感很強，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，也讓人無法忽視。
有一次課間，蘇念去接水回來，看到幾個女生圍在沈讓桌子旁邊。
“沈讓，周末一起去看電影吧？”一個燙著卷發(fā)的女生說，聲音嬌滴滴的。
沈讓頭都沒抬：“不去。”
“為什么呀？”
“困。”
“你天天都在睡，還困啊？”
“嗯?！?br>那個女生臉上掛不住，哼了一聲走了。其他女生也跟著散了。
蘇念回到座位上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？”沈讓突然問。
蘇念嚇了一跳：“沒、沒什么?！?br>“你覺得很好笑？”沈讓歪著頭看她，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不是……”蘇念連忙解釋，“我就是覺得，你很直接?！?br>“拐彎抹角多累?！鄙蜃屨f，“不想就是不想。”
蘇念點點頭，覺得他說得好像也有道理。
“你呢？”沈讓突然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那種拐彎抹角的人嗎？”
蘇念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可能是吧。”
沈讓看著她，似乎對這個回答有點意外。他笑了一下，說：“那你活得挺累的?！?br>那是蘇念第一次看到他笑。
不是那種客套的笑，而是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睛里也有了溫度。
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。
“要你管。”她小聲嘟囔了一句，轉過頭去假裝看書。
沈讓沒有再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蘇念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已經又趴下睡了。
她輕輕呼了一口氣。
這個人，到底是真的困，還是不想理人啊。
時間進入九月，天氣漸漸涼快下來。
學校要舉辦運動會了。體育委員拿著報名表在班里問了一圈，籃球項目還差一個人。
“沈讓，你要不要報籃球？”體育委員走到沈讓桌子前。
沈讓趴在桌子上，頭都沒抬：“不報?！?br>“就差一個人了，你就報一個吧。你打籃球那么好?！?br>“不報就是不報。”沈讓的聲音悶悶的。
體育委員嘆了口氣，正準備走，蘇念突然開口了：“他不報的話，我可以報嗎？”
全班都安靜了。
體育委員驚訝地看著蘇念：“你？你會打籃球？”
“我不會。”蘇念說，“但別的項目也行，跑步什么的?！?br>體育委員翻了翻報名表：“女子八百米還差人，你報嗎？”
“好?！?br>“你行嗎？八百米很累的?！绷止谂赃呅÷曁嵝?。
“沒事，我可以?！碧K念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