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暴雨夜，伍家要倒了
1801年，**六年。
廣州西關，伍家宅院。
暴雨下了一整夜。
雨水砸在青石板上，濺起一層白霧。咸腥的海風從珠江口吹進長街，把十三行商館區(qū)的燈火吹得東搖西晃。
伍家宅院內(nèi)堂，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八仙桌旁，幾名掌柜圍坐在一起，臉色都很難看。
上首那把梨花木椅子空著。
旁邊停著一具剛?cè)霘毜墓啄尽?br>棺中人，是伍家大少爺伍秉鈞。
三天前，伍秉鈞急癥離世。
人一走，留下來的怡和行，賬目已經(jīng)爛到?jīng)]法再遮。
欠英國東印度公司貨款，連本帶利八萬兩白銀。
欠同孚行等十三行同業(yè)拆借五萬兩。
粵海關三個月關稅還沒交。
賬面上能動的現(xiàn)銀，不足三千兩。
內(nèi)堂里沒人說話，只有雨聲一陣壓過一陣。
過了許久，老掌柜抬起頭，嗓子發(fā)啞。
“變賣祖宅，清了欠款，關了怡和行吧。”
這句話一出口，堂內(nèi)幾個人都低下了頭。
老掌柜眼眶發(fā)紅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大少爺走了，二少爺這一病，連床都下不來，伍家撐不住了。”
眾人的目光，齊齊看向里間臥房。
臥房內(nèi)，拔步床上。
葉凡猛的睜開眼。
胸口一陣發(fā)緊，冷汗很快浸透里衣。
上一刻，葉凡還在上海陸家嘴的公寓里。
指尖夾著一支煙。
電腦屏幕亮著。
一邊是《遙遠的救世主》里**英關于文化屬性的論斷。
一邊是廣州十三行總商伍秉鑒的生平史料。
三十二歲的葉凡，是國內(nèi)私募圈里有些名氣的操盤手。
葉凡信**英那套邏輯。
強勢文化造就強者。
弱勢文化造就弱者。
剛靠著對市場規(guī)律的判斷，做完一筆收益翻三倍的項目，葉凡通宵復盤時突發(fā)心梗，隨后失去了意識。
再睜眼，看到的卻是描金床幔。
鼻尖全是中藥味。
耳邊是窗外的暴雨聲。
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老者端著藥碗，看到葉凡醒來，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二少爺！您終于醒了！”
“您都昏迷三天了，大少爺剛走，您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，老奴怎么跟老爺交代啊！”
葉凡頭痛得厲害。
一段段陌生記憶涌進腦海。
伍秉鑒，字敦元，商名浩官。
三十二歲。
廣州十三行怡和行的二少爺。
父親伍國瑩，曾是同孚行潘振承的賬房，后來一手創(chuàng)辦怡和行。
只是怡和行這些年一直不順。
粵海關層層盤剝，同業(yè)之間互相傾軋，伍家走得很艱難。
兄長伍秉鈞接手怡和行不到十年，長年勞累，壯年離世。
伍秉鈞一死，留下的就是快要撐不住的怡和行。
至于伍秉鑒本人，在兄長葬禮上急火攻心，當場栽倒。
再醒來，身體里已經(jīng)換成了兩百多年后的葉凡。
葉凡穿越了。
穿到了**六年的廣州。
成了未來的世界首富伍秉鑒。
也成了現(xiàn)在站在破產(chǎn)邊上的伍家二少爺。
葉凡撐著身子坐起來，從老者手中接過藥碗。
手指碰到瓷碗的涼意，葉凡才確認，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這個老者，葉凡認得。
福伯。
伍家的老管家。
也是伍秉鑒這一生里少有能信的人。
后來，福伯陪著伍家一步步起來，也陪著伍家一步步走向結(jié)局。
藥汁很苦。
葉凡仰頭喝下去，苦味順著喉嚨一路落進胃里。
可比這碗藥更難下咽的，是腦海里那段已經(jīng)寫進史料的結(jié)局。
史料里的伍秉鑒，三十二歲臨危受命，接手怡和行。
此后四十年，伍秉鑒把怡和行做成了資產(chǎn)兩千六百萬銀元的商業(yè)帝國，成了當時的世界首富。
可**戰(zhàn)爭一來，清廷的大門被洋人的炮艦轟開。
封建體系下的所有規(guī)矩，都壓在了行商身上。
伍秉鑒再有錢，也沒能逃出去。
七十四歲那年，伍秉鑒在病中離世。
一手撐起來的十三行，也在后來的大火里化成灰燼。
**六年的大清，表面還算安穩(wěn)，里面早就出了問題。
乾隆剛駕崩兩年。
**帝正忙著清算**。
*****還沒有平息。
**國庫空虛。
廣州一口通商的十三行，就成了清廷最方便伸手拿錢的地方。
而海的另一邊，英國工業(yè)**已經(jīng)加快。
機器，工廠，資本，艦船，都在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