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道上八十多臺車呼嘯而過，沒有一臺是華夏造。
奔田、亞馬哈、杜肯迪，全是外國貨。
華夏車隊用的賽車發(fā)動機全靠進(jìn)口，被別人卡脖子卡得死死的。
我放下筷子，盯著屏幕，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十四歲進(jìn)修理鋪，十七歲開修車行，十九歲冒雨追了一百公里。
膝蓋上的疤還在，手上的繭還沒退。跑到全國第二了，然后呢？跑到世界賽場上，騎的還是老外的發(fā)動機。
“我不信?！蔽覍χ娨曊f，“我不信華夏人造不出一臺能贏的車?！?br>那天晚上我給老方打了個電話，說我要走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?！?br>“去哪？”
“去造車！”
老方又沉默了一會兒。我聽到他打火機啪地一聲響，那根永遠(yuǎn)不點著的煙，終于被他點上了。
“要是干不下去了，給我打電話?！彼穆曇舯粺熝糜悬c啞，“我這邊修車的位置，永遠(yuǎn)給你留著?！?br>我攥著手機，說不出話來。
“聽見沒有？”
“聽見了?！蔽艺f，“方師傅，謝謝。”
“謝個屁?！彼R了一句，然后把電話掛了。
第三章 賒出來的路
“兩萬塊錢，造摩托車？”
我媳婦站在門口，看著我往行李箱里塞最后一件外套。
她沒有哭，但眼眶紅了整整一圈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成?！蔽艺f。
“去吧?！彼研欣钕涞睦溙嫖依希按蟛涣嗽蹅冊倩貋硇捃??！?br>2013年春節(jié)后，我坐上了去山城的火車。
到山城的第一個晚上，我在銀行樓上的小旅館開了個房間。
安頓好之后肚子餓了，下樓找吃的。
解放碑底下的火鍋店一家挨著一家，麻辣味順著風(fēng)飄過來，我站在一家叫“老城門”的門口猶豫了很久，還是推門進(jìn)去了。
“一個人？”服務(wù)員頭也不抬。
“一個！”
她停下手里的活，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不是歧視，就是純粹的、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困惑，好像她在這家店干了三年，從沒見過有人一個人來吃火鍋。
“就你一個？”
“對。有問題嗎？”
“沒?！彼杂种沟剞D(zhuǎn)過身去。
鍋底上來了，紅油翻滾。
我點了一盤毛肚、一份鴨腸、幾樣素菜，外加兩瓶山城啤酒。
菜擺滿了整張桌子，我一個人坐在四把椅子中間。
旁邊兩桌都是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劃拳喝酒吹牛，我這桌安靜得能聽見紅油在鍋里咕嘟冒泡的聲音。
后來我在網(wǎng)上看到一個帖子，說當(dāng)代人的“頂級孤獨”有三樣：一個人做手術(shù)、一個人看電影、一個人吃火鍋。
朋友轉(zhuǎn)發(fā)給我的時候配了一句話：“章總，你占了兩樣半。”我回他：“手術(shù)和火鍋都占全了，電影是還沒來得及一個人看?！?br>他發(fā)了一串哈哈哈哈，然后問：“當(dāng)年一個人吃火鍋的時候想啥了？”
其實那天晚上我坐在那鍋紅油前面，想到的不是孤獨，是錢。
我在心里算賬，兩萬塊錢，住一晚旅館六十，吃一頓火鍋四十多，明天開始一家一家跑供應(yīng)商，夠活多久？
鍋底快燒干了我也沒喊加湯，因為不知道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