樣東西值不值錢。
“小孩?！彼f話了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。
他松開了手，從懷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，一塊的，五塊的，十塊的，揉成一團，塞進我手里。
“幫我去前面的藥店買一卷紗布、一瓶碘伏。剩下的錢，買一包煙，紅塔山?！?br>我看了一眼他的腿，棉褲褲腿被血浸濕了一片，血跡已經(jīng)干了，變成暗褐色，還在往外滲新的血，順著褲腿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混在垃圾堆的污水里。
“你自己不會去？”
“走不動?！?br>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腿，我看到棉褲上有一道口子，大概是被什么東西劃的，很深，里面隱約能看到肉。
我猶豫了大概五秒鐘。
不是因為心軟。是因為我知道，在這種地方，得罪一個地頭蛇比幫一個忙更麻煩。這老頭看著不像好人，但他能在這黑燈瞎火的巷子里抓住我的腳踝，能在我沒發(fā)出任何聲音的情況下發(fā)現(xiàn)我，說明他的直覺和反應都還在。
這種人，最好不要得罪。
我接了錢，去鎮(zhèn)上的藥店買了紗布、碘伏、棉簽，又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紅塔山。
回到巷子里的時候，他還靠在那，沒動過。
我把東西扔給他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剛走了兩步，他叫住了我。
“小孩，等等。”
我沒停。
他又說了一句。
“你一個小孩，怎么不回家？”
他們家的事，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
“沒家?！?br>“哦?！?br>他沒多問，拆開紗布自己包扎傷口。動作很熟練，像是做過無數(shù)次。他把染血的棉褲卷上去，露出小腿，傷口大概有十厘米長，皮肉翻開，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骨頭。但他手很穩(wěn)，倒碘伏，擦傷口，纏紗布，一氣呵成。
我看著他的動作，突然覺得這個人不像是個普通的流浪漢。
這人身上有傷疤。不止一處。棉襖敞開的時候，能看到脖子上、胸口上全是疤，有刀傷，有燙傷，還有槍傷。
我一個十四歲的孩子，不該認識槍傷。
但我認識。
因為我爸的一個朋友就是混黑的，身上也有這樣的疤。
我站住了。
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他抬起頭看我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
“不是好人?！?br>他笑了,笑聲沙啞，像破風箱在漏氣。笑著笑著咳嗽起來，咳得渾身發(fā)抖，捂住肚子上的傷口疼得直吸氣。
“小丫頭眼毒。鎮(zhèn)上那個賭場，我開的?！?br>我沒說話。
那個賭場我知道，在鎮(zhèn)子東邊的一個廢棄廠房里。李姐跟我提過，說鎮(zhèn)上的人不要去那附近，亂了，會出事。
現(xiàn)在這個開賭場的人就坐在我面前，渾身是傷，像個快要死了的老狗。
“小孩，想不想掙錢？”他突然問了一句?！拔夷沁吶眰€人，幫我干活，一個月給你三千?！?br>三千塊。
比我洗碗多三倍。洗碗八百塊一個月，三千塊夠我干將近四個月。
“干什么活？”
“跑腿，送東西，打掃衛(wèi)生。不用你碰賭桌。”
我想了大概十秒鐘。
“行?！?br>7. 賭場風云
老趙頭的賭場開在鎮(zhèn)子東邊的一個廢棄廠房里，離李姐的飯館走路要二十分鐘。
說是賭場，其實就是幾張折疊桌，鋪上綠絨布，擺幾副撲克牌和麻將。來的都是鎮(zhèn)上和附近村子的人，輸了罵娘，贏了哈哈大笑，煙抽得整個廠房像著了火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老趙頭說這叫“小賭怡情”，是鄉(xiāng)親們娛樂的場所。
我不關(guān)心這叫什么。我只關(guān)心每個月三千塊錢能不能按時發(fā)。
我每天傍晚五點半去，晚上十一點回來，周六周日全天都在。干的活很雜——掃地拖地、擦桌子、倒煙灰缸、給客人端茶倒水、跑腿買煙買酒。有時候也要去鎮(zhèn)上的集市買盒飯，一次性買十幾份，拎著走二十分鐘，手勒得通紅。
老趙頭對我還算客氣，按時給錢，一分不少，沒為難過我。偶爾還會多給一百兩百的，說是“獎金”。
賭場里有個打手，叫阿坤，三十來歲，臉上有一道刀疤，從左邊眉梢一直劃到右邊嘴角，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他看誰都不順眼，客人贏了錢他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