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下頜線在那一瞬間繃緊了，眼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——
不是恐懼。
是憤怒。
一種被壓抑了太久、已經(jīng)快要認不出來的憤怒。
"……我不知道。"蘇鶴鳴站起身，"今天的咨詢可以到這里嗎？"
他顯然在逃避。
顧念沒有阻止他，只是站起身，從容地從書架上抽出一張卡片遞給他。
"蘇先生，這是一張意象放松訓練的音頻，您可以在睡前聽一下。但我必須提前告訴您——這只是輔助手段，不能替代正式的治療。"
蘇鶴鳴接過卡片，看了一眼。
"正式治療需要多久？"
"看情況。"顧念微笑著，"少則四五次，多則十幾二十次。"
蘇鶴鳴皺了皺眉。
"也就是說，我下周之前不可能治好？"
"如果您指的是能夠心無芥蒂地看海——恐怕是的。"
蘇鶴鳴沉默了。
他站在咨詢室的門口，背對著顧念。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他的身影看起來很孤獨，像是一個被困在某個地方、怎么也走不出來的人。
"……我會再打電話預約的。"
他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顧念站在窗邊，看著蘇鶴鳴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的盡頭。
她知道，他一定會再來的。
因為在他轉(zhuǎn)身的那一刻，她看到了。
她看到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湖水。
以及湖水深處，那個一直在掙扎的人影。
第二章 童年陰影
三天后，蘇鶴鳴再次出現(xiàn)在「聽見」心理工作室。
這一次，他的臉色比上次更差。眼底的青黑說明他這幾天幾乎沒有睡好，而他的領帶系得比上次更緊——那是一種防御的姿態(tài)，像是在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。
"顧老師。"他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聲音沙啞，"我昨晚又做噩夢了。"
"可以具體說說嗎？"
蘇鶴鳴閉上眼睛。
"我夢見我在水里。"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描述一個不愿觸碰的秘密。
"我沉在水底，四周都是黑的。我想要游上去，但我的手和腳都動不了。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水面離我越來越遠，越來越遠……"
他停頓了一下。
"然后我看到水面上的陽光。那陽光很亮，很溫暖。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它，但我的手……"
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。
"怎么了？"顧念輕聲問。
"我發(fā)現(xiàn)我的手是七歲小孩的手。"蘇鶴鳴睜開眼睛，眼底有什么東西在閃爍，"我的手那么小，那么無力。我根本抓不住任何東西。"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在壓抑什么。
"我就在那水里，一直往下沉，一直往下沉……"
咨詢室里安靜得可怕。
顧念看著蘇鶴鳴，看著他緊繃的肩膀，看著他用力握緊的拳頭。她知道，那個在水底掙扎的孩子，是蘇鶴鳴自己。
"蘇先生，"她輕聲問，"您七歲那年，發(fā)生過什么嗎？"
蘇鶴鳴的身體僵住了。
那是一種很明顯的僵硬，像是有人突然在他身上按下了暫停鍵。
"……您怎么知道是七歲？"他的聲音有些干澀。
"我猜的。"顧念平靜地說，"您的夢里有提示。七歲的手，水底的黑暗，以及那個抓不住陽光的無力感……這些都不是憑空出現(xiàn)的。"
蘇鶴鳴沉默了。
很久，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，在地板上投下變幻的光影。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，像是在記錄著這場沉默的重量。
終于，蘇鶴鳴開口了。
"我七歲那年，差點淹死。"
他說得很平靜，但顧念注意到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"在一條河里。我家后面有一條小河，我經(jīng)常在那里玩。那天我和幾個小伙伴一起去的，但我們走散了。然后我就……"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記憶。
"我就掉下去了。"
"掉進河里？"
"對。"蘇鶴鳴點點頭，"我記得我站起來的時候，水到我胸口。我想要站起來，但是腳下突然一滑，整個人就栽進了水里。"
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"水很冷。很深。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，但是……站不起來。那個河段有個陡坡，我一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