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本風(fēng)云，首富飯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面前擺著一摞白絹做成的“賬本”，整整一百本?！犬嫳砀窬€，再用木炭一筆一劃地填上示范數(shù)據(jù)，最后在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寫上“收支賬本”四個字。這活兒看起來簡單，做起來要命。第一天他畫了二十本就腰酸背痛，第二天進度快了些，畫了三十本，第三天咬咬牙，把剩下的五十本趕了出來。：“公子，您這手都磨出血泡了，要不老奴替您畫幾本？你畫？”秦煜抬起頭，臉上沾著木炭灰，活像一只鉆過煙囪的貓，“范叔，你認(rèn)識幾個字？”，老老實實回答：“老奴……認(rèn)識‘嬴’字。就一個字？還有一個‘秦’字?！瓋蓚€字的識字量，還是你來牽**較靠譜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出咔嚓咔嚓的聲音，像是生銹的機器強行運轉(zhuǎn)，“走吧，去咸陽。今天要是賣不完這一百本，咱爺倆下個月就喝西北風(fēng)?！?。那頭老?？匆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，眼神里透出一股“又是你”的無奈。：“別這個表情，等我賺了錢，給你換個母牛媳婦。哞”了一聲，大概是在罵街。，還是那副熱鬧又雜亂的模樣。賣菜的吆喝聲、鐵匠的打鐵聲、小孩的哭鬧聲、雞鴨的哀嚎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沒有任何旋律可言的交響樂。，直奔錢通那家文房鋪?！@人好像永遠在打瞌睡，秦煜懷疑他上輩子是只貓。聽到腳步聲，錢通猛地抬起頭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。
“嬴公子，您來了？”他擦了擦嘴角，眼睛往秦煜肩上那摞賬本上一掃，瞳孔瞬間放大了兩倍，“這……三天，您做了一百本？”
“一百本，一本不多，一本不少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把賬本放在柜臺上，掀起一陣灰塵，“你先看看質(zhì)量?！?br>錢通拿起一本翻了翻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(rèn)真。他逐頁翻看，每一頁的表格都畫得工工整整——雖然用的是木炭而不是墨，線條粗細(xì)不一，但勝在清晰明了。
示范數(shù)據(jù)寫得也很講究。秦煜在每一本賬本里都填了十行示范數(shù)據(jù)，內(nèi)容是用一個虛構(gòu)的“張記布莊”做例子，從進貨、銷售、支出到利潤，完整地跑了一遍。哪怕是個從來沒記過賬的人，看了這十行例子，也能照著葫蘆畫瓢。
“好?！卞X通合上賬本，深吸一口氣，“嬴公子，您這個東西，比我想象的還要好?！?br>“廢話少說，開賣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把賬本在柜臺上擺成一排，“你負(fù)責(zé)吆喝，我負(fù)責(zé)算賬。今天賣不完，我沒錢吃飯，你沒貨賣，咱倆一起完蛋?！?br>錢通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，最終還是認(rèn)命地站起來，深吸一口氣，扯開嗓子喊了一聲——
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新式賬本！會認(rèn)字就會記賬！一百文一本！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(dāng)！”
秦煜愣了一下：“你這吆喝詞兒，跟誰學(xué)的？”
錢通也愣了一下：“我也不知道，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來了?！?br>秦煜心想：這人絕對有問題。這吆喝詞兒起碼提前出現(xiàn)了一千多年。
但眼下沒空深究，因為已經(jīng)有客人被喊了過來。
第一個湊過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，穿著一身綢緞，脖子上掛著一塊比拳頭還大的玉，走起路來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?，像個移動的首飾鋪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胖子拿起一本賬本，隨手翻了翻。
秦煜觀察了一下這人的穿著打扮——絲綢長袍，品相上等，但顏色搭配得很隨意，大紅配大綠，像一棵會走路的圣誕樹。手上的玉扳指足足有三個，每個手指頭一個，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掛在身上。
這種人，在古代叫“暴發(fā)戶”。
對付暴發(fā)戶，只有一個策略——往貴了說。
“這位老爺，”秦煜笑容滿面，“這叫賬本，專門用來記賬的。您看這表格，橫平豎直，每一筆收入支出都清清楚楚。年底一匯總，賺了多少、花了多少、還剩多少，一目了然?！?br>胖子翻了翻，皺了皺眉：“一百文？太貴了吧？一卷竹簡才五文錢?！?br>秦煜心想：來了，討價還價環(huán)節(jié)。
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本賬本，翻開第一頁：“老爺，一卷竹簡五文錢，但一卷竹簡能寫多少字？兩百個字撐死了。您要記一年的賬，至少得用五十卷竹簡，光材料就兩百五十文。再加上您還得自己畫線、自己排版、自己算總數(shù)——您的時間不是錢嗎？”
胖子愣了一下。
秦煜繼續(xù)說：“再看我這賬本，一卷白絹抵得上五十卷竹簡。您花一百文買回去，往桌上一放，想記就記，月底一加就知道賺了多少。省時、省力、省心。一百文買個舒坦，您說值不值？”
胖子沉默了三秒鐘，然后從袖子里掏出一串銅錢：“給我來五本?！?br>秦煜接過錢，心里差點笑出聲，但臉上只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：“老爺爽快！范叔，給老爺包五本！”
范通手忙腳亂地拿麻繩把五本賬本捆在一起，雙手遞過去。胖子接過賬本，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秦煜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銅錢——五百文。他拈起一枚銅錢，對著陽光看了一眼，上面刻著“半兩”二字，鑄造工藝粗糙，邊緣還有毛刺。
“第一次在古代賺到錢?！彼睦锬锌半m然只有五貫，但在現(xiàn)代相當(dāng)于……三百塊錢？差不多?！?br>錢通湊過來，小聲道：“嬴公子，您剛才那一套說辭，真絕了。”
“這算什么絕？”秦煜把錢收好，“等我有空了，給你寫一本《銷售話術(shù)大全》，保你三年內(nèi)開分店?！?br>“《銷售話術(shù)大全》？”錢通一臉茫然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教你怎么把梳子賣給和尚的書?！?br>“把梳子賣給和尚？和尚又不長頭發(fā)……”
“所以才叫本事?！?br>錢通張了張嘴，最終決定不再問了。
接下來的一個時辰，秦煜和錢通兩個人忙得像陀螺一樣轉(zhuǎn)。來買賬本的人絡(luò)繹不絕——有布莊的掌柜、糧鋪的賬房、屠戶、木匠、甚至連一個趕著馬車路過的商隊頭領(lǐng)都停下來買了十本。
秦煜負(fù)責(zé)介紹產(chǎn)品、收錢找零，錢通負(fù)責(zé)打包、記賬——哦不對，是用賬本給自己記賬。
范通也沒閑著，被秦煜安排去跑腿——每次整錢找不開，就去隔壁鋪子換零錢。老頭跑得氣喘吁吁，但臉上的笑就沒停過。
到午時三刻，一百本賬本，全部售罄。
錢通癱坐在椅子上，臉上寫滿了“虛脫”二字：“嬴公子……我開鋪子三年……今天……是生意最好的一天……”
秦煜把銅錢堆在柜臺上，開始數(shù)。他的手指飛快地?fù)軇鱼~錢，十個一串、十個一串，整整齊齊地碼好。
“五百文、一貫、兩貫……一共十貫整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數(shù)的飛快，錢通看的眼花繚亂。
范通眼睛都直了：“公子，十貫？咱家半年也用不了十貫?。　?br>秦煜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錢串子，轉(zhuǎn)頭對錢通說：“按之前說好的，五五分賬，五貫是你的?！?br>他把五串錢推到錢通面前。錢通看著那堆錢，眼眶竟然有點泛紅：“嬴公子，在下……在下開店三年，頭一回賺這么多……”
秦煜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只要你好好干，以后賺的更多。下周我再送兩百本來，你這邊能不能接??？”
“能！”錢通一拍柜臺，“別說兩百本，五百本在下都賣得出去！”
“行，那就這么說定了?！?br>秦煜收起自己的五貫錢，帶著范通出了文房鋪。
走在東市的石板路上，范通忍不住問：“公子，咱們有錢了，要不要買點肉回去？您都好幾天沒吃到葷腥了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秦煜搖搖頭，“這點錢，看著多，花起來快。先攢著，等攢夠了本錢，做大生意?！?br>范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對了，公子，今天下午不是還要去溪邊找墨姑娘嗎？”
秦煜看了一眼天色——太陽剛過正午，還早。
“先去趟銅器鋪。買點東西給她。”
“給墨姑娘？”范通眼里又冒出那種讓秦煜頭皮發(fā)麻的光。
“她幫我畫齒輪圖，我得還個人情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面不改色，“這叫禮尚往來，不叫別的?！?br>范通笑了笑，沒說話，但那笑容里“我懂”的意味，比說話還讓人崩潰。
咸陽東市南頭，有一家銅器鋪。
這家鋪子跟別家不一樣。別的鋪子恨不得把貨擺到大街中間來招攬生意，這家鋪子倒好，縮在巷子最里頭，連個招牌都沒掛。要不是秦煜眼睛尖，差點就走過了。
“公子，這家鋪子看著怪冷清的?！?a href="/tag/fantong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范通小聲說。
“冷清就對了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推門進去，“真正的好東西，不用吆喝?！?br>鋪子不大，三面墻上掛著各種銅器——銅鏡、銅壺、銅鼎、銅燈，看起來都是日常用品，但做工比外面那些地攤貨精細(xì)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在柜臺后面打磨一件銅器，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看了一眼。
這人穿著一身青色短褐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結(jié)實的小臂。五官倒是端正，但眼神里帶著一股“別惹我”的冷意，像是草原上的狼——不是那種兇狠的狼，而是那種“我不想惹事但你最好也別惹我”的獨狼。
“買什么？”聲音很平淡，沒什么起伏。
秦煜掃了一眼墻上的銅器，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放著幾件不一樣的東西——一個精致的銅軸套，一個打磨得發(fā)亮的齒輪，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某種機械零件的東西。
“這些東西，”秦煜指著那幾件東西，“誰做的？”
年輕人的眼神微微變了——不是警惕，而是“有點意思”那種微妙的變化。
“我做的?！?br>“你是鐵匠？銅匠？”
“都做?！?br>秦煜走到柜臺前，拿起那個齒輪翻看了一下。精度非常高，齒形雖然不是漸開線，但已經(jīng)接近了。手工能做到這種程度，說明這個人的手藝至少是大師級別的。
“你是墨家的人？”秦煜突然問。
年輕人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盯著秦煜看了兩秒鐘：“不是?！?br>“那你這些東西的技術(shù)是從哪學(xué)的？”
“自學(xué)的?！蹦贻p人放下手里的工具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問這么多，是想買還是查戶口？”
秦煜被這句“查戶口”驚了一下，但面上沒露出來，笑道：“想買。你能不能幫我加工幾件東西？”
他掏出墨玲瓏給他的記事本，翻到畫著齒輪圖紙的那一頁，遞過去：“這個，能不能做？”
年輕人接過記事本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頭，眼神從“有點意思”變成了“***在逗我”。
“漸開線齒形？”他的聲音終于有了波動，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丟進了一顆石子，“你懂這個？”
秦煜心里警鈴大作——這個時代的人，不可能知道“漸開線”這個詞。墨玲瓏是墨家傳人，她知道也就罷了。這個看起來像是個體戶的銅匠，怎么也知道？
“你是誰？”秦煜問。
年輕人沉默了幾秒，把記事本還給秦煜：“我是誰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這個零件，我做不了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精度要求太高。我沒有合適的工具?！?br>秦煜想了想：“如果我有分度頭呢？你能做嗎？”
年輕人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那種“獵人看到了獵物”的光：“你有分度頭？”
“暫時沒有，但很快會有?！?br>年輕人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在下公輸桓。你什么時候有分度頭，什么時候來找我。”
公輸。這個姓氏讓秦煜的腦子里警鐘長鳴。
公輸家，也就是魯班那一脈。魯班，公輸班，天下木工和機關(guān)的祖師爺。墨家和公輸家，一個是機關(guān)術(shù)的理論派，一個是實踐派，兩家斗了幾百年。
這個人，是公輸家的后人。
秦煜握住他的手：“嬴煜。幸會?！?br>公輸桓的手很粗糙，指節(jié)突出，虎口和掌心全是老繭。這是一雙常年跟金屬和木頭打交道的手，每一道繭都是手藝人的勛章。
“嬴？”公輸桓挑了挑眉，“宗室？”
“旁支?！?br>“日子不好過吧？”公輸桓看了一眼秦煜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褐，“看出來了?！?br>秦煜笑了：“會好的?！?br>離開銅器鋪的時候，范通小聲道：“公子，那個公輸桓，看起來不像好人……”
“他不是好人壞人，”秦煜把錢袋子系好，“他是匠人。匠人只認(rèn)手藝，不認(rèn)人。這種人最好打交道——你給他好活計，他就是你兄弟。”
范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遠處，公輸桓站在鋪子門口，看著秦煜的背影，自言自語：“嬴煜……有點意思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回到鋪子里，從柜臺底下抽出一本泛黃的卷軸，翻開第一頁。卷軸上畫著一個齒輪的剖面圖，旁邊用小篆寫著——“漸開線。公輸氏不傳之秘?！?br>公輸桓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合上卷軸。
“該來的，總會來的?！?br>秦煜到溪邊的時候，墨玲瓏已經(jīng)在那兒了。
今天的她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勁裝，頭發(fā)用一根木簪高高束起，露出修長的脖頸。陽光灑在她身上，把那身青色襯得像是剛從山水畫里走出來的一樣。
但秦煜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她的腰帶上別著那把三十二連發(fā)連弩。
帶武器出門，說明她今天不是來郊游的。
“你遲到了?！蹦岘囶^都沒抬，繼續(xù)擰水車上的一顆螺絲——不對，這個時代沒有螺絲，是一根銅制的銷釘，“說好下午來，這都申時了?！?br>“路上耽誤了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走過去，把手里拎著的一個布包放在地上，“給你帶了點東西?！?br>墨玲瓏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布包：“什么？”
“打開看看?！?br>墨玲瓏放下工具，解開布包，里面是一把嶄新的銅制卡尺——比她現(xiàn)在用的那把更小巧，設(shè)計更合理，刻度更精細(xì)。
“這……”墨玲瓏拿起卡尺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，“你在哪兒買的？”
“找人定做的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蹲下來，“你幫我畫齒輪圖，我送你個禮物。公平交易。”
墨玲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把那把卡尺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腰間的銅匣里。
她的耳尖有點紅。秦煜注意到了，但沒有點破。
“水車怎么樣了？”他站起來，走到水車旁邊。
墨玲瓏跟著走過來，指著齒輪的位置說：“你上次說的漸開線齒形，我試著做了一個樣品，裝上去試了試，確實比以前的齒輪穩(wěn)多了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？”
“材料不行?！蹦岘噰@了口氣，“青銅太軟，用不了多久就會磨損。如果要長期用，需要更好的材料?！?br>“比如？”
“鋼?！?br>秦煜沉默了。
這個時代雖然有鐵，但煉鋼技術(shù)還非常原始。所謂的“鋼”，就是塊煉鐵滲碳，含碳量不均勻，硬度時高時低，根本不能用來做精密零件。
“鋼的事，我來想辦法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說，“你先用青銅做，做個臨時版本，能讓水車跑起來就行?！?br>墨玲瓏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連飯都快吃不上了，還想辦法弄鋼？”
“誰說我沒錢？”秦煜從袖子里掏出那串銅錢，在墨玲瓏面前晃了晃，“五貫，今天一天賺的?！?br>墨玲瓏瞪大了眼睛：“一天？五貫？”
“就賣了幾本賬本而已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把錢收好，“小錢，不值一提?！?br>“五貫還算小錢？”墨玲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這個人，對錢的概念是不是有問題？”
秦煜想了想，好像確實有問題。在現(xiàn)代的時候，他一個月工資兩萬多，五貫按照購買力換算，大概相當(dāng)于三五百塊錢。三五百塊錢，不夠他一個星期的外賣費。
但在這個時代，五貫夠一個普通農(nóng)戶半年的花銷了。
“可能吧?！彼姓J(rèn)，“我對數(shù)字比較敏感，對錢不太敏感?！?br>墨玲瓏搖了搖頭，不再糾結(jié)這個問題。
兩人蹲在水車旁邊，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改造方案。秦煜負(fù)責(zé)提供理論框架——齒輪比、力矩計算、受力分析。墨玲瓏負(fù)責(zé)判斷可行性——這個零件能不能做出來，那個結(jié)構(gòu)會不會散架。
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。
秦煜發(fā)現(xiàn)，墨玲瓏其實是個很細(xì)膩的人。她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。她看起來冷冷淡淡的，但在討論技術(shù)的時候，眼里總是帶著光——那種“這個難題終于有解了”的光。
“對了，”秦煜忽然想起一件事，“你認(rèn)識一個叫公輸桓的人嗎？”
墨玲瓏的手頓了一下：“你見過他了？”
“今天在東市，一家銅器鋪里。”
“他跟你說了什么？”
“沒說什么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觀察著墨玲瓏的表情，“就聊了幾句齒輪的事。他說漸開線齒形他見過?！?br>墨玲瓏沉默了幾秒，輕聲道：“公輸桓，公輸家的后人。他祖父是公輸班的大弟子。公輸家和墨家，斗了幾百年了?！?br>“你們兩家是仇人？”
“不是仇人?！蹦岘嚀u了搖頭，“是……對手。墨家重理論，公輸家重實踐。兩家的目標(biāo)是一樣的——用技術(shù)造福天下。但走的路不一樣?！?br>“那不是挺好？兩條腿走路，比一條腿穩(wěn)當(dāng)?！?br>墨玲瓏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很復(fù)雜：“你這個人，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。”
秦煜笑了笑：“不是想得簡單，是不想把事情想復(fù)雜。技術(shù)就是技術(shù)，能用就行，管它是墨家的還是公輸家的？”
墨玲瓏沒有再說話，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夕陽西下，水車在溪流的推動下緩緩轉(zhuǎn)動，發(fā)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兩個人并肩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“明天還來嗎？”墨玲瓏問。
“來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水車修好了，你還得教我防身術(shù)呢。上次要不是你，我這條命就交代了?！?br>墨玲瓏點了點頭。
秦煜走了幾步，忽然回頭：“對了，今天那個公輸桓問我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么問題？”
“他問我——你懂這個？我說懂。他說——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?！?br>秦煜說完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墨玲瓏坐在石頭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不像這個時代的人。
她想起師父說過的話——那個嬴煜，腦子里裝的東西，不像這個時代的。
兩個不相干的人，說了同樣的話。
這絕不是巧合。
酉時，咸陽東市，醉仙樓。
這是咸陽最氣派的酒樓，三層木結(jié)構(gòu)，飛檐翹角，每層檐下都掛著紅燈籠。門口站著兩個小二，穿著干凈的青色短褐，腰里別著白毛巾，見了客人就點頭哈腰，熱情得像見了親爹。
秦煜站在醉仙樓門口，深吸一口氣。
范通緊張地**手：“公子，要不老奴陪您進去？”
“不用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整了整衣領(lǐng)——雖然他穿來穿去還是那件補丁短褐，但好歹洗過了，“你在門口等著，別亂跑?！?br>“公子，您一個人，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么？”秦煜笑了笑，“烏氏倮要殺我，不會選在醉仙樓。這種地方人多眼雜，**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？”
范通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，但還是不放心。
秦煜不再多說，邁步走進醉仙樓。
一樓大堂熱鬧非凡，坐滿了食客。劃拳的、聊天的、吹牛的，各種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鍋沸騰的粥。空氣中彌漫著肉香、酒香和油煙味，秦煜的胃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，笑容滿面：“嬴公子？樓上請，烏老已經(jīng)在雅間等您了。”
秦煜跟著他上了三樓，走進最里面的一個雅間。
雅間不大，但布置得很講究。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——雖然秦煜看不出是誰畫的，但裝裱的綾子用的是上等貨。桌椅都是紅木的，擦得锃亮。桌上已經(jīng)擺了幾碟小菜，精致得像藝術(shù)品。
烏氏倮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著一杯酒，正在自斟自飲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褐色的錦袍，頭發(fā)用玉冠束起，比那天在田莊見到的樣子正式了不少。但那雙眼晴還是那么亮——不是喝了酒的那種亮，是天生如此。
“嬴公子來了，坐?！睘跏腺婪畔戮票?，指了指旁邊的座位。
秦煜坐下，先給烏氏倮倒了一杯酒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：“烏老，晚輩初來乍到，有禮了?！?br>“有禮？”烏氏倮哈哈大笑，“你一個穿補丁衣服的窮小子，跟我講禮數(shù)？免了免了，我這人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?！?br>秦煜笑了，端起酒杯：“那就直接說事兒。”
“爽快！”烏氏倮跟他碰了一下杯，一飲而盡。
秦煜也喝了——白酒，度數(shù)不低，辣得他差點嗆出來。但他忍住了，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。
烏氏倮打量了他一眼：“酒量不錯。”
“第一次喝?！?br>“第一次？”
“以前不喝酒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面不改色地扯謊，“寫——不是，算賬的時候得保持腦子清醒，喝酒容易算錯。”
烏氏倮又笑了，這次笑得更大聲：“你這個人說話有意思。我調(diào)查過你，嬴氏旁支，父親戰(zhàn)死，母親病故，被族人趕到城外田莊，窮得叮當(dāng)響。三天前在族中會議上用一張白絹對清了三年爛賬，氣得嬴虎摔門。然后你拒絕了公孫賈的三千金**，轉(zhuǎn)頭自己做了個什么‘賬本’，一天賣了一百本，賺了五貫?！?br>秦煜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老頭的情報網(wǎng)，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。
“烏老消息靈通?！?br>“干我們這行的，消息不靈通就是找死?！睘跏腺婪畔戮票?，神情變得認(rèn)真起來，“嬴公子，我今天請你來，是想問你一句話——你想不想在咸陽立足？”
秦煜也放下酒杯：“想?！?br>“那你就需要靠山?！睘跏腺郎眢w前傾，那雙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，“公孫賈要買你的表格法，你不賣。嬴虎要弄死你，你防住了。但你能防一次兩次，防不了十次八次。咸陽這潭水，比你想象的深得多?！?br>秦煜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緩緩開口：“烏老，您說這些，是想告訴我——您是那個靠山？”
“不?！睘跏腺罁u頭，“我想告訴你——你自己可以成為那座山?！?br>秦煜愣住了。
這話說的，不像是一個商人說的。
“我看過你做的賬本?！睘跏腺缽男渥永锾统鲆槐尽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今天賣出去的那批貨！——翻了幾頁，“你管這叫賬本，但我看，這不只是賬本?！?br>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一套方法?！睘跏腺腊奄~本放在桌上，“用表格把雜亂無章的東西整理清楚，用數(shù)字把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量化。這套方法，不只是用來記賬的——可以用來管軍隊、管糧倉、管**。”
秦煜心里猛地一震。
這老頭，看懂了。
“我要的不是你的表格法?！睘跏腺赖穆曇艉芷届o，“我要的是你這個人。你腦子里裝的東西，遠比表格法值錢。”
雅間里安靜了下來。
樓下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秦煜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這次不辣了，反而有點甜。
“烏老，您想要我做什么？”
烏氏倮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卷，鋪在桌上。
羊皮卷上畫著一幅地圖——不是咸陽的地圖，是整個秦國的地圖。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道路，標(biāo)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幫我把生意，做到整個秦國?！睘跏腺乐钢貓D上的一個個城池，“咸陽、雍城、櫟陽、巴蜀、南郡……每一個有人的地方，我都要有鋪子。每一個鋪子，都要用你的方法管?！?br>秦煜盯著那張地圖，腦子里飛速運轉(zhuǎn)。
烏氏倮的生意主要做畜牧業(yè)和邊境貿(mào)易，規(guī)模很大，但管理方式非常原始。如果幫他建立一套標(biāo)準(zhǔn)化的管理體系——統(tǒng)一的財務(wù)**、統(tǒng)一的倉儲物流、統(tǒng)一的人員培訓(xùn)——這套體系的價值，比賬本大一萬倍。
“可以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放下酒杯，“但我有條件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第一，我要分紅。不是一錘子買賣，是長期分成。”
“可以。第二？”
“第二，我的東西，只跟你合作，但不賣給你。表格法是我的，管理體系是我的。我可以教你怎么用，但所有權(quán)是我的?！?br>烏氏倮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笑了：“小鬼，你比你爹精明多了?！?br>“我爹要是有我精明，也不會戰(zhàn)死沙場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，但烏氏倮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。
“第三呢？”
“第三，”秦煜豎起三根手指，“我需要一個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公輸桓。”
烏氏倮挑了挑眉：“公輸家的那個小子？你認(rèn)識他？”
“今天剛認(rèn)識?！?br>“你要他做什么？”
“做東西?！?br>烏氏倮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行。三天之內(nèi)，我讓他到你田莊報到?！?br>秦煜端起酒杯：“那——合作愉快？”
烏氏倮也端起酒杯：“合作愉快?！?br>兩人碰杯，一飲而盡。
秦煜放下酒杯，腦子里已經(jīng)在盤算下一步——公輸桓來了之后，先做什么？齒輪？分度頭？還是直接上更好玩的東西？
“嬴公子?！睘跏腺篮鋈唤辛怂宦暋?br>“嗯？”
“你那個賬本，有多少利潤？”
“一本成本二十文，賣一百文，毛利八十文?！?br>烏氏倮點了點頭，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玉牌，推到秦煜面前：“從明天開始，你的白絹，由我來供。不要錢?！?br>秦煜拿起那塊玉牌——上面刻著一個“烏”字，做工精致，觸手溫潤。
“烏老，這——”
“我跟你合作，不是圖你那點賬本的利潤?！睘跏腺勒酒饋?，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的咸陽城，“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。你的賬本、你的表格法、你的管理體系——這些東西如果鋪開了，能賺的錢，是你想象不到的?！?br>秦煜握著那塊玉牌，手心有點發(fā)熱。
不是因為玉牌值錢，是因為他終于找到了第一個真正的盟友。
不，不是盟友。是合伙人。
“烏老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站起來，“我不會讓你失望的?！?br>烏氏倮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他，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：“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醉仙樓嗎？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醉仙樓，是公孫賈的產(chǎn)業(yè)?！?br>秦煜心里一沉。
“你今天進了他仇人的酒樓，跟他最大的競爭對手吃了一頓飯?！睘跏腺赖男θ菀馕渡铋L，“從這一刻起，你跟公孫賈之間，再也沒有轉(zhuǎn)圜的余地了。”
秦煜沉默了兩秒，然后笑了：“烏老，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?！?br>“不是烤。”烏氏倮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把你從水里撈出來。水里太冷，會淹死人的?；痣m然燙，但能讓你活?！?br>秦煜走出醉仙樓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
范通牽牛等在門口，看見他出來，趕緊迎上來：“公子，怎么樣？”
“范叔?！?a href="/tag/qiny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煜騎上牛，“從明天開始，咱們可能得更忙了。”
“忙點好，忙點好?！?a href="/tag/fantong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范通笑著說，“忙了才有飯吃。”
秦煜騎在牛背上，回頭看了一眼醉仙樓的燈火。
烏氏倮站在三樓的窗口，手里端著一杯酒，向他遙遙舉杯。
秦煜也舉起手，揮了揮。
然后他轉(zhuǎn)過頭，拍了拍牛頭：“走吧，回家。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?！?br>牛“哞”了一聲，慢悠悠地走在咸陽的夜色中。
月亮很圓，照得整個咸陽城亮堂堂的。
但秦煜知道，在這亮堂堂的月光下面，有無數(shù)雙眼睛正在盯著他。
有的帶著好奇，有的帶著算計，有的帶著惡意。
而他，一個寫代碼的，要在這些眼睛的注視下，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牛車走出東市的時候，秦煜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。
他回頭看去，只見醉仙樓對面的巷子里，一個黑影一閃而過。
那個黑影的腰間，掛著一塊銅牌。
銅牌上刻著一個字——
“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