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年，三叔從部隊退伍回村。
進門第一件事，搬進了我家的新房。
他拍著桌子說，這宅基地是組織分配給他的。
前世，我爸不服氣，被他叫來的四個人打進了衛(wèi)生所。
我媽抱著我去縣里告狀，狀子被壓了下來。
我爸癱在床上六年，背上的褥瘡爛到了骨頭。
十二歲，我輟了學，背著爸去鄰村看病，背斷了三條扁擔。
十五歲那年秋天，爸咽了氣。
我從村后的坡頂跳了下去。
三叔在那間房子里擺了酒，慶祝他兒子考上了鄉(xiāng)里的初中。
重生到他進門這天，他又拍桌子喊組織分配。
我沒讓他坐下來。
我把他偽造的“分配證明”，和公社檔案室里真正的退伍安置文件，一起拍在了駐村干事的桌上。

入秋的風刮過老槐樹，卷起滿地枯黃的落葉。
院子外傳來沉重的軍用黃膠鞋踏地的聲音。五個人影大搖大擺地跨過老木門檻。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軍裝，領口敞開，腋下夾著一個印著紅星的破舊人造革包。
他下巴高高揚起，用眼角掃視著院子里剛壘好的紅磚新房。
那是我爸陸建國攢了七年的工分，又去采石場背了兩年石頭，肩膀磨掉三層皮才換來的三間大瓦房。
陸建強，我的親三叔，嘴角嗤笑一聲，徑直走向堂屋，將手里的皮包“啪”地一聲砸在新打的八仙桌上。
桌上的茶缸跳了一下，水花濺在桌面上。
“二哥，二嫂，你們收拾收拾東西，下午搬出去?！标懡◤娎^一條條凳踩上去，抖著腿，“這房子，歸我了?！?br>我爸陸建國正蹲在院子里劈柴，斧頭猛地停在半空。
他站起身，粗糙的雙手在灰褲子上蹭了蹭，快步走過來，眉頭擰成個疙瘩：“老三，你剛退伍回來，說什么胡話？這是我家剛蓋好的房子?！?br>“什么你家我家？”陸建強吐出一口唾沫，指著我爸的鼻子，“老子在部隊流血流汗保衛(wèi)**，退伍回來，組織上優(yōu)待我，特批了這塊宅基地。這房子建在我的宅基地上，那就是我的！”
我媽林秀從灶房屋里沖出來，雙手死死攥著圍裙，臉色發(fā)白：“老三，你講點道理！這地是生產隊四年前劃給我們的，****蓋了公章，全村人都知道！你憑什么一張嘴就吞了？”
“憑什么？”陸建強冷笑出聲。他身后那四個穿著流里流氣的地痞湊上前來，個個手里掂著手臂粗的棍子，敲打著門框。
陸建強從皮包里抽出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，抖得嘩嘩作響。
“就憑這個！公社武裝部蓋的**章！看清楚了沒？退伍**特批安置證明！這塊地，現在戶主是我陸建強！”
我爸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張紙，眼珠子爬滿***。他胸口劇烈起伏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前世的畫面如山倒海般砸向我。
就是這一刻。
前世，我爸怒吼著沖上去搶那張紙，要辨?zhèn)€真?zhèn)?。陸建強一揮手，四個打手用混著鐵釘的棍子砸向我爸的后背、雙腿。我爸倒在血泊里，脊椎斷裂，在床上足足爛了六年。
六年里，我聞夠了刺鼻的屎尿味和腐肉的臭味；看夠了我媽在公社下跪磕破的額頭；聽夠了陸建強在我家新房里傳出來的劃拳喝酒聲。
十五歲那年，我埋了父親，從坡崖跳下，粉身碎骨。
現在，風聲在耳邊回蕩，一切重新開始。我低頭看著自己稚嫩的雙手。六歲的身軀，心臟里卻藏著**的靈魂。
我爸咆哮一聲，攥著拳頭就要沖上去：“你放屁！俺這就找大隊長去對峙！”
風聲加重。打手們握緊了手里的木棍。
“爸?！?br>一只小手抓住了陸建國粗糙的大手。
陸建國低頭，對上我的雙眼。
我仰著頭，指甲死死摳進掌心，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殺意。
“爸，我肚子疼，疼得想吐?！蔽覕D出幾滴眼淚，身子一軟，順勢倒在陸建國懷里。
陸建國瞬間慌了神，扔掉柴刀抱住我：“錚子！錚子咋了別嚇爹！”
林秀更是撲過來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：“**，趕緊抱錚子去衛(wèi)生所，快！”
陸建國紅著眼瞪了陸建強一眼，咬緊牙關，抱起我沖出了院子。
身后傳來陸建強肆無忌憚的大笑：“一家子病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