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結(jié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里攥著天印，心里罵了一句。，能讓我心里發(fā)毛的東西不多。西安出土的鎮(zhèn)墓獸算一個，長白山地下那條青銅巨蛇算一個，1943年那個**軍官臨死前的笑容算一個。——你家大門連續(xù)兩個晚上被人從里面打開，而你明明記得走之前鎖得好好的。，彎腰推門。。。，我那把老榆木圈椅上坐著個年輕人，二十出頭，穿著件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外套，腳邊擱著個蛇皮袋。灶臺那邊還有動靜，有人在翻我的冰箱。“哥，你這冰箱里除了掛面就是老干媽，活得也太湊合了?！狈涞娜祟^也不回，聲音悶在冷藏室里。。，蹭地站起來，膝蓋磕在茶幾上，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鞠躬：“***好！我是周正！楊教授讓我來接您！”，手里舉著半根黃瓜，咧嘴一笑：“秦云。測繪的。楊教授說您這兒能蹭頓飯，看來是想多了。”，又看了看我的冰箱——門大敞著，里頭僅存的三根黃瓜少了一根，四個雞蛋少了倆?！皸罱淌谧屇銈儊淼?？對！”周正站得筆直，“楊教授說您住得偏，怕您起不來，讓我們提前過來守著。守就守，”我指了指冰箱，“怎么還吃上了？”
秦云咬了口黃瓜，理直氣壯：“楊教授還說您這人不愛跟人打交道，讓我們想辦法拉近關(guān)系。我覺得蹭飯最能拉近關(guān)系?！?br>“那你拉得挺成功?！?br>“是吧，”秦云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從昨晚到現(xiàn)在就吃了碗泡面，您這黃瓜來得太及時了。”
周正在旁邊急得直擺手：“秦姐你別亂動人家東西——”
“別叫姐，叫哥。”
“你是女的?！?br>“女的就不能叫哥了？性別歧視？”
周正閉嘴了。這小伙子一看就是剛退役沒兩年，站姿筆挺，說話一板一眼，遇上秦云這種不講道理的，戰(zhàn)斗力直接歸零。
我把茶幾上的蛇皮袋往旁邊挪了挪，坐下來：“幾點(diǎn)了？”
“六點(diǎn)二十?！敝苷戳搜凼直?，“楊教授說七點(diǎn)集合，我算過，從這兒到考古所開車三十五分鐘，加上早高峰堵車預(yù)留十五分鐘，現(xiàn)在還來得及?！?br>秦云翻了個白眼：“你聽聽，你聽聽。這人連堵車時間都精確到分鐘。特種兵都這么無聊嗎？”
“不是無聊，是紀(jì)律?！敝苷J(rèn)真地說。
“那你守紀(jì)律去吧。”秦云把黃瓜尾巴往垃圾桶里一丟，拎起我的紫砂壺就往嘴邊送，“***，您這壺不錯，什么年份的？”
“道光年間的?！?br>秦云嘴剛碰到壺嘴，整個人僵住了。她慢慢把壺放回茶盤上，動作輕得像在拆**。
“您就這么把這玩意兒擱灶臺上？”
“平時還用它煮過泡面?！?br>秦云的表情像吞了只**。
周正憋著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看著這倆人，忽然覺得有點(diǎn)意思。
楊青山組的這個隊(duì)伍，一個是退役特種兵，規(guī)矩方圓刻進(jìn)骨頭里；一個是測繪工程師，吊兒郎當(dāng)卻眼尖手快。再加上我這個活了兩千年的老古董，還有那位還沒露面的古文字專家——這配置，擱兩千年前，曹操看了都得搖頭。
“行了?！蔽艺酒鹕?，從柜子里摸出兩包泡面，“吃完出發(fā)?！?br>周正看了一眼泡面，猶豫了一下：“***，楊教授說您可能不愿意去，讓我們務(wù)必把您帶到?！?br>“我什么時候說不去了？”
“昨晚您答應(yīng)了之后，楊教授連夜給我打電話，說您這個人善變，昨天晚上答應(yīng)的事今天早上不一定作數(shù)。”
我拆泡面的手頓了一下。
楊青山這老狐貍，把我摸得挺透。
人活久了確實(shí)有個毛病——容易反悔。答應(yīng)的時候是真心實(shí)意的，睡一覺醒來，兩千年的慣性就涌上來了：何必呢？這世上每天都有墓被盜，每座被盜的墓里都有一段故事，我管得過來嗎？
我確實(shí)想過不去。
但昨晚，發(fā)丘天印燙了整整一夜。那份燙意不是在警告我遠(yuǎn)離什么，而是在提醒我有件事，隔了兩千年還沒有了結(jié)。
“楊教授還說什么了？”我問。
周正想了想：“他說如果您問起，就讓我轉(zhuǎn)告您六個字。”
“哪六個？”
“‘他又出現(xiàn)了?！?br>我手里的泡面調(diào)料包掉在了桌上。
他。
1943年長沙的那個**軍官，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：“你以為殺了我它就結(jié)束了？它已經(jīng)醒了。它會找到你?！?br>此后***年，我一直告訴自己，那不過是垂死之人的瘋話。
可是昨晚，天印燙了。拓片上的字悄悄改變了。西周隱國大墓的石碑上，刻著只有我才認(rèn)得出來的字。
“***？”秦云的聲音把我拽回來，“您臉色不太對?！?br>“沒事。”我把調(diào)料包撿起來，“出發(fā)?！?br>秦云開車。一輛改裝過的黑色帕杰羅，后備箱塞滿了測繪儀器和野營裝備。周正坐副駕，我坐后排。
車駛出巷口時，我回頭看了一眼鋪?zhàn)印?br>卷簾門重新鎖好了。我親手鎖的，反復(fù)確認(rèn)了三遍。
但我知道，鎖這東西，攔不住該來的。
清晨六點(diǎn)四十五，北京的街道剛醒。環(huán)衛(wèi)工人在掃落葉，早點(diǎn)攤冒著白汽，騎電動車的大姐載著孩子往學(xué)校趕。這座城市的早晨和往常一樣，平凡、忙碌、熱氣騰騰。
沒人知道一輛黑色帕杰羅里坐著三個即將奔赴西周大墓的人。
更沒人知道，其中一個已經(jīng)活了兩千年，口袋里揣著一枚正在發(fā)燙的古印。
車?yán)?，秦云打開收音機(jī)，鳳凰傳奇的歌聲炸出來。
周正默默調(diào)小了音量。
秦云又調(diào)大了。
周正又調(diào)小了。
我在后排閉著眼睛，腦子里翻涌著兩千年的舊事。
最后想到的是楊青山那句話：他又出現(xiàn)了。
車窗外，太陽升起來了。
帕杰羅匯入早高峰的車流，一路向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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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