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路籌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秋秋！”，“姐今天要去趟鎮(zhèn)上，你乖乖在家。要是有人問，就說姐去給你抓藥了，行不？”，又拽住她衣角：“姐，你早點回來。嗯?！?，剩下的耳環(huán)和布包塞回原處。，王氏正給秦小寶喂煎雞蛋，油滋滋的香飄滿院子?！澳棠?，我去衛(wèi)生所給秋秋拿點止咳藥?！鼻貕艉烧f。：“哪來的錢？我……我先賒著。隨便你?！蓖跏蠑[了擺手，“記得晌午前回來做飯?！?。，別家的煙囪都冒著青煙，狗叫聲遠遠傳來。，而是拐上了去縣里的小路。。，還得知道是哪趟車、幾點發(fā)。
還有，她摸了下胸口硬邦邦的簪子。
這東西，能換多少錢？
縣上的當鋪，她只聽說過，從來沒進去過。
這年頭的當鋪，都是偷偷摸摸的開。
她攥緊了拳頭，指甲陷進肉里。
管他呢，反正換了錢過幾天就走。
青山縣不大，來到主街，青石板路磨得光滑。
供銷社門口排著隊，買肉買布的，人擠人。
秦夢荷貼著墻根走，眼睛掃過那些招牌。
“李記裁縫鋪劉家鐵匠爐供銷社”……
都沒有。
她手心開始冒汗。
這一世她只來過縣里兩次，一次是母親下葬，一次是妹妹病重。
哪知道當鋪在哪兒？
“姑娘，找啥呢？”
一個蹲在街角曬太陽的老頭瞇著眼看她。
秦夢荷猶豫了下，走過去，壓低聲音：“大爺，打聽個事兒。咱們鎮(zhèn)上有…收舊東西的地方嗎？”
老頭上下打量她，目光在她洗得發(fā)白的衣襟上停了停，笑了：“缺錢了？”
秦夢荷沒吭聲。
老頭抬手指了指街尾：“往那頭走，看見個黑門臉，門口掛個木牌子的就是。姓趙?！?br>“謝謝大爺。”
秦夢荷抬腳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頭又叫住她，“姑娘，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。不是逼到份上，別去。”
秦夢荷腳步頓了頓，沒回頭。
黑門臉很好找。
整條街就它一家門漆掉光了，露出里面朽木。
木牌子上用紅漆寫了倆字，字跡斑駁，但勉強能認出：趙記。
門虛掩著。
秦夢荷在門口站了三秒，才推門走進去。
里面光線昏暗，有一股霉味兒。
柜臺后面坐了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正拿著個放大鏡看什么東西。
聽見動靜，男人抬眼：“當東西？”
“嗯?！?br>秦夢荷走到柜臺前，從懷里掏出銀簪，放在臺面上。
男人放下放大鏡，拿起簪子掂了掂，又對著光看了看，語氣平淡：“成色一般，做工粗糙。最多八塊錢?！?br>秦夢荷心一沉。
八塊？
連張去省城的票都不夠。
“老板，”她聲音有點干，“這是實心銀，我稱過，三錢二分重。現(xiàn)在銀價……”
“銀價是銀價，我收東西有我的規(guī)矩?！蹦腥税阳⒆油苹貋?，“八塊，不當算了。”
秦夢荷沒動。
她看著那支簪子。
母親戴它的樣子，她已經(jīng)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有次發(fā)燒，母親用簪子別住帳子，坐在床邊給她扇風，一扇就是一宿。
“十塊?！彼_口，“十塊我就當?！?br>男人笑了，像是聽見什么笑話：“小姑娘，你當這是菜市場呢？還討價還價。”
“這是我家傳的?！鼻貕艉啥⒅?，“要不是我妹妹等著救命，我不會賣。十塊，您要覺得值，就收。不值……”
她伸手去拿簪子。
“等等?！蹦腥私凶∷帜闷痿⒆涌戳丝?，“**妹啥??？”
“**?！鼻貕艉擅摽诙觯f完自己都愣了下。
前世秋秋是秋天病的，現(xiàn)在才春天……
但她顧不上了，“咳了半個月了，再不吃藥就……”
男人沉默了一會兒，拉開抽屜，數(shù)出十張一塊的票子，又加了兩張毛票。
“十二塊?！彼彦X和簪子一起推過來，“簪子你拿走，錢算我借你的。等你寬裕了，來贖。”
秦夢荷愣住。
“我…我不認識您?！?br>“我認識你爹?！蹦腥苏卵坨R擦了擦，“秦長河，以前幫過我。你長得像他?！?br>秦夢荷鼻子一酸。
“趙叔……”
“別叫叔，我跟你平輩?！蹦腥藬[擺手，“趕緊拿錢抓藥去。這簪子……”
他看了眼那荷花瓣，“留著吧，以后想當，再隨時來?！?br>秦夢荷攥著錢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走出當鋪時，太陽已經(jīng)老高了。
她摸了摸懷里，十二塊。
可遠遠不夠。
兩張去部隊的火車票，最便宜的硬座也得二十塊。
還有路上的飯錢，到了之后的住宿，她算不過來。
“讓讓！讓讓！”
一輛自行車鈴鐺響，秦夢荷趕緊往旁邊躲。
騎車的是個郵遞員，綠色挎包鼓鼓囊囊。
她眼睛一亮。
“同志！”她追上去，“請問，去省城的火車票，在哪兒買？”
郵遞員剎車，打量她：“火車站啊。咱縣里沒火車站，得去市里買?！?br>“那…去市里的班車呢？”
“一天兩趟，早上七點一趟，下午一點一趟?！编]遞員看看日頭，“這會兒早沒了，等下午吧?！?br>秦夢荷道了謝，站在原地。
下午一點，來得及嗎？
她得去市里，不光要打聽車次，還得想辦法弄到介紹信。
沒介紹信，別說買票，到了部隊都進不去。
這時候，秦夢荷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。
她摸摸兜里的錢，走到街邊一個攤子前。
攤主是個大娘，賣燒餅，五分錢一個，金黃油亮。
她吞了口口水，摸出五分錢：“要一個?！?br>“好嘞！”
熱騰騰的燒餅遞過來，秦夢荷沒吃，用紙包好揣進懷里。
得留給秋秋。
回到村里時，已經(jīng)快晌午了。
秦夢荷剛進院子，就聽見王氏的罵聲：“死哪兒去了？這都啥時候了，飯也不做！”
她低著頭沒應聲，正準備往灶房走，卻被王氏攔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