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人洞穴（下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骨棒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，碎石濺起來打在臉上，生疼?！斑@邊！??！”布林的喊聲從另一側(cè)傳來，“這邊！??！我知道路?。。　?，看見布林正往石室側(cè)面的一條裂縫滾去。那裂縫之前被陰影遮著，他根本沒注意到?！翱禳c！?。　辈剂忠呀?jīng)滾進裂縫，只剩一個圓滾滾的**露在外面，“這邊可以出去?。?！”。，魚人首領(lǐng)的怒吼震得整個石室都在抖。。裂縫很窄，只能側(cè)身通過，石壁粗糙鋒利，劃破了他的手臂和胸口。但他顧不上疼，只是拼命往前擠?！斑€有多遠？！”他喊。“不知道?。?！”布林在前面喊，“但比那邊好?。。　薄~人首領(lǐng)在砸裂縫入口。碎石嘩啦啦往下掉，裂縫在震動，像是要塌了。。，最后忽然開闊起來。他從裂縫里跌出來，摔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，屏幕上的笑臉又回來了。“我們甩掉它了嗎?。?！”它問。
話音未落，身后的裂縫轟然炸開。
魚人首領(lǐng)擠進來了。
裂縫對它來說太窄，但它不在乎。它用骨棒砸，用肩膀撞，硬生生把裂縫拓寬。巖石崩裂，灰塵彌漫，那個三米高的怪物從灰塵中走出來，血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們。
鄧晨星爬起來就跑。
“跑哪邊？！”他喊。
布林四處張望。這是一個新的洞穴，比剛才的石室更大，到處都是岔路，像迷宮。
“這邊！?。　彼S便選了一條。
兩人跑起來。
布林在前面滾，輪子轉(zhuǎn)得飛快。鄧晨星在后面追，光腳踩在石頭上，每一步都是折磨。但他不能停，不敢停。
身后，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“我是布林頓4000?。?！”布林一邊跑一邊喊，“也可以叫布林?。。　?br>鄧晨星沒理它。
“你是我第一個朋友?。?！”布林繼續(xù)喊，“我之前沒有朋友?。?！你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！??！”
“閉嘴跑?。。　编嚦啃呛鸹厝?。
布林閉嘴了。
但只閉嘴了三秒。
“你叫什么來著！??！我剛才忘了！?。　彼趾捌饋?。
“鄧晨星！！”
“鄧晨星?。?！好名字！?。∥蚁矚g這個名字?。?！”
身后的腳步聲更近了。
他們沖進一個岔路，又沖進另一個岔路。洞穴像沒有盡頭，每一條岔路都長得一模一樣。濕滑的石壁，滴水的鐘乳石，偶爾經(jīng)過的地下暗河。
鄧晨星不知道跑了多久。他的腳已經(jīng)麻木了，胸口像火燒一樣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的味道。
但他還在跑。
布林還在前面滾。
“我們是不是快甩掉它了?。?！”布林喊。
一聲巨響。
一根骨棒從側(cè)面橫掃過來，砸在布林身上。
布林整個飛出去，撞在洞壁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。洞壁被撞出裂紋，布林嵌在裂紋里，屏幕閃了閃，黑了。
“布林！”
鄧晨星停下腳步。
魚人首領(lǐng)從岔路口走出來，骨棒扛在肩上，血紅的眼睛看著他。
它身上全是剛才鉆裂縫留下的傷口，灰綠色的皮膚上劃開無數(shù)道口子，流著暗紅色的血。但它不在乎，甚至像是感覺不到疼。
它看著鄧晨星，咧嘴笑了。
“咕。”它說。
然后它舉起骨棒。
鄧晨星轉(zhuǎn)身想跑，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，動不了。
他低頭看——不是不想跑，是他的腳真的動不了了。跑得太久，石頭太滑，他扭傷了腳踝，現(xiàn)在腫得像個饅頭。
魚人首領(lǐng)朝他走過來。
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
骨棒舉過頭頂。
鄧晨星看著那根骨棒，看著上面綁著的鋒利石頭，看著石頭上的暗紅色痕跡——不知道之前砸死過多少人。
然后他看見另一件東西。
布林的扳手。
它掉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，靜靜地躺在石頭縫里。
骨棒砸下來。
鄧晨星往旁邊撲，骨棒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，石頭炸裂，碎石像**一樣濺在他身上。
他在地上翻滾，伸手去夠那把扳手。
手指碰到了。
但太滑，沒握住。
魚人首領(lǐng)的第二棒又來了。
他再次翻滾，骨棒擦著他的耳朵砸在地上，耳朵嗡嗡作響，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他看見扳手就在眼前。
這一次他握住了。
魚人首領(lǐng)的第三棒舉起來。
鄧晨星撐著地站起來——站不穩(wěn)，腳踝疼得像斷了一樣。但他站起來了，握著那把扳手，看著那個三米高的怪物。
扳手很重。
比看起來重得多。鐵的，實心的，握在手里沉甸甸。
魚人首領(lǐng)看著他，血紅的眼睛里有一絲疑惑。它不明白這個兩腳獸為什么忽然不跑了，為什么拿著一把對它來說像玩具的扳手站在那里。
然后它懶得想了。
骨棒砸下來。
鄧晨星沒躲。
他迎著骨棒沖上去。
或者說，迎著魚人首領(lǐng)沖上去。
骨棒砸在他身后的地上，他沖進魚人首領(lǐng)的懷里——如果那能叫懷的話。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，熏得他睜不開眼。
但他沒閉眼。
他看見魚人首領(lǐng)的眼睛。
血紅的，像兩盞燈，距離他不到一米。
他舉起扳手。
砸進去。
不是砸眼睛，是砸進眼睛。
整個扳手的前端都沒進去了。
魚人首領(lǐng)發(fā)出震耳欲聾的吼叫——不是憤怒的吼叫，是痛的。它扔下骨棒，雙手去捂臉，但扳手嵌在眼眶里，它一碰就疼得更厲害。
鄧晨星從它身上摔下來，摔在地上。
他掙扎著想爬開，但腳踝用不上力，只能用手撐著往后挪。
魚人首領(lǐng)在原地打轉(zhuǎn)，吼叫著，雙手亂揮。血從眼眶里涌出來，順著它的臉往下流，流進嘴里，流到脖子上。
它轉(zhuǎn)了幾圈，忽然停下來。
它用剩下那只眼睛看著鄧晨星。
血紅。
全是恨。
然后它朝他撲過來。
三米高的怪物，幾百斤的身體，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。
鄧晨星躲不開。
他被壓在下面。
黑暗。
腥臭。
無法呼吸的重量。
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響，肺里的空氣被擠出來，一點都吸不回去。
魚人首領(lǐng)的臉就在他上方。那根扳手還插在它眼眶里，血滴在他臉上，燙的。
那只獨眼看著他，漸漸失去光芒。
然后它不動了。
鄧晨星推它。推不動。
他再推。還是推不動。
他躺在那里，被一具**壓著，喘不過氣，動不了。
視線開始發(fā)黑。
他想：就這樣？
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。
“鄧晨星！?。　?br>是布林。
“鄧晨星你在哪?。?！”
他張了張嘴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“鄧晨星?。?！”
聲音越來越近。
然后他看見布林了。它從岔路口滾出來，身上全是裂紋，屏幕一閃一閃的，輪子歪了一個，走起來一瘸一拐。
但它來了。
它看見他被壓在**下面，滾過來，用那只還完好的機械**魚人首領(lǐng)。
推不動。
它換了個姿勢，用整個身體頂。
還是不動。
它停下來，屏幕閃了閃。
然后它舉起那只還完好的機械臂，對準魚人首領(lǐng)的腦袋，一下一下地砸。
咣。咣。咣。
金屬撞擊**的聲音。
魚人首領(lǐng)的腦袋被砸開一個洞。血流出來，流得更多了。
但它還是不動。
布林砸了十幾下，忽然停下來。
它繞到鄧晨星頭這邊，蹲下來——如果它能叫蹲的話。屏幕上的眼睛變成了彎彎的弧線，像在哭。
“我推不動它。”它說，聲音不像之前那么響了，有點抖，“我推不動?！?br>鄧晨星看著它。
這個圓滾滾的機器人，身上全是裂紋，輪子歪了一個，還在這里拼命想救他。
他忽然想笑。
然后他真的笑了。
笑得喘不過氣，笑得眼淚流出來，笑得更喘不過氣了。
布林愣住了。
“你笑什么?。?！”它問，“你被壓著還笑?。。　?br>鄧晨星沒回答。他笑完了，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推身上的**。
**動了動。
布林趕緊過來，用那只機械臂一起推。
**翻了個身，滾到一邊。
鄧晨星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氣。新鮮的空氣涌進肺里，他從來沒覺得空氣這么好聞過。
他躺了很久。
布林在旁邊蹲著，屏幕上的眼睛一會兒變成彎彎的弧線，一會兒變成兩個圓點，一會兒又變成彎彎的弧線。
“你沒事吧?。?！”它問。
鄧晨星沒回答。他撐著地坐起來，看著旁邊魚人首領(lǐng)的**。
三米高的怪物，現(xiàn)在死在地上，腦袋上插著一把扳手。
他的扳手。
不，布林的扳手。
他轉(zhuǎn)頭看布林。
布林正用那只完好的機械臂摸自己身上的裂紋，摸一下，屏幕閃一下。
“我壞了。”它說，聲音委屈，“我好多地方都壞了。”
鄧晨星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不知道說什么。
就在這時，他懷里的卡冊動了。
他低頭看，卡冊自動翻開，發(fā)出一陣柔和的光。
第一頁上，那行字變了——
存活條件：擊敗魚人首領(lǐng)（已完成）
副本完成度：87%
評價：九死一生，但你活下來了
下面，一行新的字正在浮現(xiàn)——
恭喜您獲得首通獎勵：隨從卡牌·魚人騎士
光芒從卡冊里涌出來，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張卡牌?？ㄅ茟腋≡诎肟罩?，發(fā)著微光，正面是一個魚人的畫像——
它比普通的魚人高一點，穿著簡陋的盔甲，手里握著一把魚叉。但它騎在什么東西上——一只魚？一只蜥蜴？看不清，畫像只畫了上半身。
卡牌下方，一行小字——
魚人騎士
稀有度：普通
介紹：它總是沖在最前面，雖然方向不一定對
鄧晨星伸手握住卡牌。
涼的，像金屬。
他低頭看著這張卡，看著上面那個騎在不知什么東西上的魚人。
“魚人騎士?！彼盍艘槐?。
旁邊，布林湊過來，屏幕上的眼睛變成兩個大圓點。
“這是什么！?。　彼鼏?，“好漂亮?。?！”
鄧晨星沒回答。他把卡牌收進卡冊，卡冊自動合上，光芒消失。
然后他看向布林。
“你?！彼f，“你怎么回事？”
布林歪著頭，整個身體往一邊傾斜。
“我是布林頓4000?。?！”它說，“我是你的朋友！?。　?br>“我知道你叫什么。我問你怎么在這里？你怎么出現(xiàn)的？”
布林的屏幕閃了閃，換成一個思考的表情——一個圓點上面三條弧線。
“我不知道?！彼f，“我醒來就在這里了。然后看到你，就來幫忙了?！?br>“你之前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你從哪來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布林的屏幕又閃了閃，變成一個大大的笑臉。
“我知道你是我第一個朋友?。?！”
鄧晨星看著它，沉默了。
這個圓滾滾的機器人，身上全是裂紋，輪子歪了一個，還在這里笑嘻嘻地跟他說“朋友”。
他站起來。
腳踝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布林趕緊滾過來，用身體撐住他。
“你受傷了?。。　彼f。
“廢話。”
鄧晨星扶著它，站穩(wěn)了，看著周圍。
他們還在那個洞**。魚人首領(lǐng)的**躺在旁邊，周圍是無數(shù)岔路，不知道哪條是出口。
“你知道怎么出去嗎？”他問布林。
布林的屏幕閃了閃，變成兩個叉。
“不知道。”
鄧晨星嘆了口氣。
他扶著布林，隨便選了一條岔路，慢慢走過去。
走了幾步，身后傳來一陣光。
他回頭。
魚人首領(lǐng)的**正在發(fā)光。光越來越亮，最后**整個化作光點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原地只剩下一張卡牌。
鄧晨星愣了愣，示意布林扶他過去。
他彎腰撿起那張卡牌。
和剛才那張一樣，發(fā)著微光，涼涼的。
但上面的畫像不一樣——
一個圓滾滾的機器人，舉著扳手，屏幕上一個大大的笑臉。
機械布林頓
稀有度：普通
介紹：它是你第一個朋友。雖然話有點多。
鄧晨星看著這張卡，看著上面那個笑臉。
然后他抬頭，看著旁邊那個身上全是裂紋、輪子歪了一個、還傻乎乎撐著他不讓他摔倒的機器人。
“布林?！彼f。
“什么?。。　?br>“你是什么？”
布林歪著頭。
“我是布林頓4000?。?！”它說，“我是你的朋友！?。　?br>鄧晨星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他把那張卡牌收進卡冊。
“嗯?！彼f，“朋友。”
布林的屏幕閃了閃，變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笑臉，占了整個屏幕。
“真的嗎?。?！”它喊起來，“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嗎！??！”
“閉嘴，找路?！?br>“好！?。≌衣罚。。∵@邊?。?！不對，那邊?。?！也不對，這邊！??！”
鄧晨星被它拖著，一瘸一拐地往一條岔路走去。
身后，洞穴深處，不知哪里傳來水滴聲。
滴答。滴答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可能是十分鐘，可能是半小時，可能是更久。
鄧晨星的意識開始模糊。失血，腳疼，缺氧，他不知道是哪個原因，只知道眼前越來越黑，布林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“鄧晨星！?。∧氵€好嗎?。?！鄧晨星?。?！”
他想回答，但張不開嘴。
眼前徹底黑了。
他感覺自己在墜落，像從高處掉下去。
然后——
他猛地睜開眼。
天花板。
熟悉的天花板。
上面有一道裂縫，他盯了三天的那道裂縫。
他躺在他自己床上，穿著睡覺時的T恤短褲，身上干干凈凈，沒有血，沒有傷。
窗外，天剛蒙蒙亮。
鄧晨星愣愣地看著天花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猛地坐起來，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握著一樣東西。
涼的，硬硬的。
他張開手。
兩張卡牌靜靜躺在掌心里。
一張是魚人騎士，畫像上那個騎在不知什么東西上的魚人正舉著魚叉，像是在沖鋒。
一張是機械布林頓，畫像上那個圓滾滾的機器人舉著扳手，屏幕上一個大大的笑臉。
鄧晨星盯著這兩張卡牌，盯著那個笑臉。
“布林?！彼p聲說。
卡牌當然不會回答。
他把卡牌握緊，又松開，又握緊。
然后他把它們放在枕頭邊，躺回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那道裂縫還在。
窗外，巨城的早晨開始了。風機轟鳴，人聲嘈雜，有人在樓下喊賣早點。
和昨天一樣。
和前天的昨天一樣。
但不一樣了。
鄧晨星轉(zhuǎn)頭，看著枕頭邊那兩張卡牌。
它們靜靜躺在那里，像兩個等他醒來的朋友。
他忽然想起布林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你是我第一個朋友?。?！”
他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只是動了一下。
然后他閉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