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沒有開燈。——遠處城墻方向的風機轟鳴，樓下流浪貓的叫聲，樓上住戶走動時地板的輕微吱呀。這些聲音他都熟悉，過去十六年每天晚上都聽著這些聲音入睡。。。，是里面的安靜。。那條通知還在，藍色漩渦圖標靜靜躺在屏幕右上角，像個等著他點開的游戲。。，站起來，走出臥室。。他摸到開關(guān)，燈亮了。。三天了，他已經(jīng)忘了收。肉表面結(jié)了一層白色的油，看起來像什么東西的皮膚。，端起盤子，倒進垃圾桶。盤子放進水池，水龍頭擰開，水沖在盤子上，嘩嘩響。，站在原地。。滴。滴。滴。，擦干手，走回臥室。
手機屏幕又亮了。
那條通知還在，像是知道他在看，又閃了一下。
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達到閾值。
試煉副本開啟倒計時：72小時。
首次試煉副本：魚人洞穴
難度：九死一生
他盯著這行字。
情緒波動達到閾值。
閾值是什么？有多高？用什么單位測量？
他想笑，但臉上沒有表情。
三天了，他好像忘了怎么笑。
他伸手拿起手機，想把它關(guān)掉，但手指剛碰到屏幕，那個藍色漩渦圖標忽然動了。
不是手機屏幕上的圖標動，是它從手機屏幕里浮出來了。
藍色的光，像水一樣從屏幕表面滲透出來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旋轉(zhuǎn)的漩渦。漩渦中心是一本卡冊的形狀，卡冊封面有一個他認識的標志——
爐石傳說。
他愣住。
那個標志他太熟悉了。上輩子玩了十年的游戲，每天睡前都要搓兩把，抽卡罵娘，連敗摔手機。穿越到這個世界后，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個標志了。
但現(xiàn)在它飄在面前，發(fā)著藍光，像在等他伸手。
卡冊從漩渦中心緩緩浮現(xiàn)，落入他手中。
實體。皮質(zhì)封面。邊角包著金屬。封面上的爐石標志微微發(fā)光。
他低頭看著它，手指摩挲過封面。
涼的。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。
卡冊自動翻開。
第一頁是空的，但有一行字正在緩緩浮現(xiàn)，像有人用無形的筆在寫——
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達到閾值，試煉副本開啟倒計時：72小時。
和手機屏幕上的一模一樣。
他翻到第二頁。
首次試煉副本：魚人洞穴
難度：九死一生
存活率：4.7%
他盯著那個數(shù)字。
4.7%。
一百個人進去，不到五個人能活著出來。
他又翻了一頁。
空白。
再翻一頁。
空白。
他翻到最后，全是空白。
合上卡冊，他看著封面上的爐石標志。
“爐石傳說?！彼p聲說。
穿越前，他是個三十歲的廢材。沒工作，沒對象，沒存款，窩在出租屋里每天搓爐石。穿越后，他成了十六歲的鄧晨星，有爹有媽，有熱湯喝，有人拍他肩膀說“沒事”。
然后爹媽沒了。
三天。
從熱湯到骨灰，只用了三天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微笑，是那種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笑，像咳嗽，又像哭。
他笑得彎下腰，笑得眼淚流出來，笑得卡冊從手里滑落掉在床上。
“九死一生？”他抬起頭，對著黑暗的臥室說，“我現(xiàn)在還有什么不能失去的？”
卡冊靜靜躺在床邊，封面的爐石標志還在發(fā)光。
他擦了一把臉，拿起卡冊，翻開第一頁。
那行字還在。但他發(fā)現(xiàn)頁面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——
宿主確認試煉后，將自動進入副本。
是否確認？
他盯著那行字。
窗外傳來城墻方向的風機轟鳴，像巨獸在喘氣。
他的手指按在頁面上。
“確認?！?br>卡冊猛地發(fā)光，藍光像水一樣涌出來，包裹住他的手，他的手臂，他的身體。
他閉上眼。
耳邊傳來一個聲音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——
試煉副本開啟倒計時：72小時。
請做好準備。
藍光散去。
他睜開眼。
屋里還是那個屋，床還是那張床，窗外還是那個窗。
卡冊還在手里，封面上的爐石標志還在發(fā)光，但比剛才暗了一點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
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達到閾值，試煉副本開啟倒計時：71小時59分58秒。
倒計時已經(jīng)開始。
他合上卡冊，靠在床頭。
墻上掛著一塊表，秒針一格一格地走。他看著它走了一圈，又一圈，又一圈。
凌晨一點。兩點。三點。
他沒睡。
天亮的時候，他站起來，走出臥室。
他洗了把臉，換了身衣服，下樓買了兩個包子，站在路邊吃完。賣包子的大嬸看了他幾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多塞給他一個茶葉蛋。
他拿著茶葉蛋，站在路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
覺醒者穿著戰(zhàn)斗服匆匆走過，普通人拎著公文包擠公交，小販推著車叫賣早點，幾個孩子背著書包打鬧著跑過。
和昨天一樣。
和前天一樣。
和他的事無關(guān)。
他吃完茶葉蛋，把蛋殼扔進垃圾桶，走回家。
接下來的三天，他做了一些事。
他把父母的遺物收拾好，衣服疊整齊放進柜子，照片擺在自己床頭。他去了趟理療店，把卷簾門上的紙撕下來，把店里打掃干凈，把母親常用的理療床罩上白布。他去了趟父親單位，把工裝靴和工具箱還回去，那個李叔紅著眼眶拍他肩膀，說以后有事找他。
他做了這些事。
然后他回家，坐著，等。
手機上的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走。
卡冊上的倒計時也一秒一秒地走。
71小時。50小時。30小時。10小時。3小時。
第三天深夜。
他把屋里所有燈都關(guān)了，站在客廳中央。
黑暗里，他看向門口衣架上掛著的母親的工作服，看向鞋柜旁邊已經(jīng)空了的靴子位。
“媽。爸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可能要走了?！?br>沒有回應(yīng)。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要是回不來，就當我跟你們走了?！?br>還是沒回應(yīng)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走進臥室。
躺在床上，他穿著睡覺時的T恤短褲。手機放在枕頭邊，卡冊放在胸口。
他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。三天前的晚上，他也盯著這道裂縫。
三天了，裂縫還在。
閉上眼。
黑暗涌來。
他感覺到一陣失重，像從高處墜落。
不是夢里的墜落，是真的墜落——胃在往上翻，空氣從耳邊呼嘯而過，手腳發(fā)麻。
他猛地睜開眼——
月光。
慘白的月光，照在一個潮濕的洞穴入口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腥臭味，混著海草和腐爛魚類的氣息，沖得他差點吐出來。
他低頭看自己。
T恤。短褲。光腳。
踩在濕冷的石頭上，石頭表面**膩的，像長了一層青苔。
他回頭。
身后沒有來路，只有一片黑暗。不是光線不夠的黑暗，是那種什么都看不見的黑暗，像一堵墻。
他低頭看手。
卡冊還在，實體，皮質(zhì)封面，邊角包著金屬，封面上的爐石標志發(fā)著微光。
他翻開卡冊。
第一頁上，倒計時已經(jīng)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——
副本：魚人洞穴
難度：九死一生
存活條件：擊敗魚人首領(lǐng)
當前存活率：4.7%
他合上卡冊，抬頭看著洞穴深處。
黑暗里傳來聲音——
咕咕。
咕咕咕。
像什么東西在說話，又像什么東西在笑。
聲音越來越近。
他握緊卡冊，站在原地。
月光從身后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投進洞穴深處，投進那一片黑暗和咕咕聲里。
他邁步。
一步。
兩步。
黑暗吞沒了他。
身后，月光消失。
只有黑暗，只有腥臭，只有越來越近的——
咕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