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(fēng)卷著雪粒子，“啪嗒啪嗒”打在朽壞的窗欞上，像極了殿外等候的小太監(jiān)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心跳。

殿內(nèi)靜得厲害，褚景淵立在床前，明**的龍袍下擺垂落在枯草上，沾了幾點灰，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子迫人的威嚴(yán)。

他沒再說話，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，時不時落在孔清歡臉上，帶著審視，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——他在等李德全的消息，等一個能戳破皇后假面的證據(jù)。

孔清歡縮在稻草堆里，裹著那件補(bǔ)丁摞補(bǔ)丁的舊棉袍，看似柔弱得風(fēng)一吹就倒，眼底卻藏著狡黠的光。

她知道褚景淵在等，也知道自己賭對了——那枚刻著曼陀羅的黑玉佩，是她從原主零碎的記憶碎片里“挖”出來的。

原主死前彌留之際，曾恍惚看見皇后宮里的掌事宮女，捧著個錦盒往皇帝寢殿去，盒縫里露過一角黑玉，上面的花紋，正是曼陀羅。

至于“噬魂術(shù)”和玉佩的藏處，一半是她根據(jù)褚景淵的面相推算，一半是故意說得篤定——帝王心術(shù)，你越含糊，他越懷疑；你說得分毫不差，他反而會下意識信幾分。

更何況，她還留了后手，就算玉佩找不到，她也能再畫道“引氣符”，引著褚景淵自己“感應(yīng)”到邪物所在，只不過那樣麻煩些，不如現(xiàn)在這樣“坐享其成”。

“阿嚏——”一陣寒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孔清歡故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，身子跟著瑟縮了一下，小臉?biāo)查g白得像紙，嘴唇也更干裂了。

她抬起眼，水汪汪的眸子望著褚景淵，聲音細(xì)弱蚊蠅，帶著點委屈：“陛下……這里好冷呀……臣妾的手，都凍僵了……”她說著，微微抬起那只纖細(xì)蒼白的手，指尖泛著青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攥著棉袍，顯得有些發(fā)白。

那模樣，不像個懂玄學(xué)的“半仙”，倒像個受了天大委屈、只能在帝王面前偷偷撒嬌的小可憐，又萌又讓人心疼。

褚景淵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他這輩子見多了后宮女子的矯揉造作，要么是皇后那樣的端莊持重，要么是其他妃嬪的濃妝艷抹、刻意逢迎，卻從沒見過這樣的——明明剛說了一堆“妖言惑眾”的話，轉(zhuǎn)臉就能露出這般脆弱又依賴的模樣，像只凍壞了的小貓，眼巴巴地等著人哄。
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背，就被那刺骨的冰涼驚得縮回了手。

這女人的手，比殿外的雪還要冷。

他頓了頓，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繡著金龍的明黃披風(fēng)，彎腰，輕輕蓋在了孔清歡身上。

龍袍披風(fēng)帶著褚景淵身上淡淡的龍涎香，還有他體溫的余溫，裹在身上，瞬間驅(qū)散了不少寒意。

孔清歡心里一喜，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像只受驚的小鹿：“陛下！

這……這是您的龍袍披風(fēng)，臣妾是庶人，不能穿的……讓你穿，你就穿?！?br>
褚景淵的聲音依舊低沉，卻少了幾分冷漠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柔和，“別凍死了，不然朕找誰對質(zhì)‘妖言惑眾’的罪？”

這話聽著是斥責(zé)，可落在孔清歡耳里，卻像是帶著點調(diào)侃。

她低下頭，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，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小得意的笑——腹黑如她，最會拿捏這種“欲擒故縱”的分寸，既不讓褚景淵覺得她刻意討好，又能讓他忍不住對自己多些關(guān)注。
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李德全拔高的、帶著興奮和惶恐的嗓音：“陛下！

找到了！

找到了！

真……真的有那么一塊玉佩！”

褚景淵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：“帶進(jìn)來！”

李德全跌跌撞撞地跑進(jìn)來，手里捧著個錦盒，臉色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。

他身后跟著兩個侍衛(wèi)，手里拿著一塊黑布，布上裹著什么東西，隱隱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——連殿內(nèi)的溫度，似乎都因為這東西的進(jìn)來，又降了幾分。

“陛下您看！”

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，里面躺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玉佩，玉佩質(zhì)地光滑，上面果然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曼陀羅花，花瓣邊緣，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印記，像干涸的血跡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
更讓人頭皮發(fā)麻的是，玉佩周圍的空氣，似乎都扭曲了，隱隱有黑色的霧氣在繚繞，只是普通人看不見，只有孔清歡這樣的玄學(xué)大師，才能清晰地察覺到那股子濃郁的陰氣——這哪里是什么西域珍品，分明是用死人骨灰混合著怨氣煉制的邪物！

褚景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，眼底的震驚和懷疑，漸漸被憤怒取代。
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拿玉佩，卻被孔清歡急忙攔住了：“陛下！

不可！

這玉佩陰氣太重，您若是首接碰它，會被怨氣反噬，頭痛會更厲害的！”

褚景淵的手頓在半空，轉(zhuǎn)頭看向孔清歡。

她臉色蒼白，眼神卻無比認(rèn)真，甚至帶著點焦急，不像是在說謊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收回手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李德全，按她說的做——拿朱砂、艾草，還有朕的舊龍袍來，把這東西裹嚴(yán)實了，立刻拿到宮門外的空地上燒掉！

燒的時候，不許任何人靠近，燒完的灰燼，就地深埋！”

“是！

奴才這就去辦！”

李德全不敢耽擱，趕緊讓人用黑布把玉佩裹好，又快步去取朱砂和艾草。

殿內(nèi)的陰氣隨著玉佩的離開，漸漸消散了些。

褚景淵的臉色，卻依舊難看。

他走到孔清歡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你說對了。

那玉佩，確實是皇后給朕的。”

孔清歡垂下眼眸，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：“皇后娘娘……怎么會做這種事呢？

她是陛下的結(jié)發(fā)妻子，是大褚的皇后，若是陛下出事，對她又有什么好處？”

她嘴上這么說，心里卻冷笑——褚景淵啊褚景淵，你現(xiàn)在才反應(yīng)過來？

皇后不僅想害你，恐怕還和外男私通，謀奪你的江山呢！

不過這些話，她不能現(xiàn)在說，得等褚景淵自己查出來，那樣才更有沖擊力，也更能顯得她“單純無害”。

褚景淵沒接話，只是盯著孔清歡看了很久。

這個女人，從一開始的半死不活，到突然說出他的秘密，再到精準(zhǔn)指出邪物的位置，現(xiàn)在又露出這般“懵懂無知”的模樣……她就像個謎，讓他看不透，卻又忍不住想要去探究。

“你叫孔清歡，是嗎？”

褚景淵突然開口，語氣平靜了些。

孔清歡抬起頭，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，乖巧地點點頭：“是。

不過陛下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叫臣妾……庶人孔氏?！?br>
她說著，眼底閃過一絲委屈，卻很快又掩飾過去，“臣妾知道，臣妾失了位份，配不上‘清歡’這個名字。”

褚景淵看著她這副“明明難過卻強(qiáng)裝堅強(qiáng)”的模樣，心里竟莫名有些不舒服。

他想起三個月前選秀時，那個穿著綠裙、安安靜靜站在角落的姑娘，想起她被打入冷宮的緣由——“對君不敬、沖撞太后”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恐怕也是皇后編造的謊言。

“朕記得你的名字。”

褚景淵的聲音軟了些，“清歡，清歡，清凈歡喜，是個好名字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像是做了什么決定，“李德全回來后，你就跟著朕回宮。

這冷宮，你不用待了?！?br>
孔清歡心里一震，臉上卻露出驚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像兩顆星星：“陛下！

您……您說的是真的嗎？

臣妾……臣妾可以離開冷宮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褚景淵點點頭，看著她這副雀躍的模樣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“不過，你暫時還不能恢復(fù)位份，先住在朕的偏殿旁邊，叫‘清芷軒’吧。

那里清凈，也方便朕……問你些事情?！?br>
他嘴上說“問事情”，心里卻清楚，自己是想把這個有趣的女人放在身邊，好好看看她到底還有多少秘密。

孔清歡立刻乖巧地磕頭：“謝陛下！

臣妾一定好好聽話，絕不給陛下添麻煩！”

她磕得認(rèn)真，額頭碰到冰冷的木板，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，看著就讓人心疼。

褚景淵伸手，輕輕扶了她一把：“別磕了，你身子弱，仔細(xì)磕壞了。”

他的指尖碰到她的額頭，溫溫的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憐惜。

孔清歡抬起頭，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，看著褚景淵，聲音軟糯：“陛下真好……臣妾還以為，陛下這輩子都不會再理臣妾了呢。”

她這話，一半是真，一半是假。

真的是原主確實這么想，假的是她自己早就料到，只要戳破皇后的陰謀，褚景淵一定會對自己另眼相看。

可偏偏她這副模樣，說得情真意切，讓褚景淵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幾分——他確實對這個女人，太不公平了。

就在這時，李德全回來了，手里拿著朱砂、艾草和一件舊龍袍。

他見陛下和孔清歡之間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，甚至陛下還親手扶著她，心里頓時明白了幾分，看向孔清歡的眼神，也多了些敬畏。

“陛下，東西都備好了?！?br>
李德全恭敬地回話。

褚景淵點點頭：“你親自去燒，務(wù)必?zé)蓛簟?br>
燒完后，回來復(fù)命?！?br>
“是！”

李德全捧著東西，又快步走了出去。

殿內(nèi)只剩下褚景淵和孔清歡。

寒風(fēng)依舊在殿外呼嘯，可裹著龍袍披風(fēng)的孔清歡，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——不僅是因為披風(fēng)的溫度，更是因為她知道，自己終于邁出了逆風(fēng)翻盤的第一步。

褚景淵坐在一旁的破椅子上，雖然椅子朽壞，卻依舊坐得端正。

他看著孔清歡，突然開口：“你剛才畫的符，是什么符？

為什么能讓你身子舒服些？”

孔清歡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，立刻露出一副“小秘密被發(fā)現(xiàn)”的模樣，吐了吐舌頭，顯得有些俏皮：“陛下，那是‘聚氣符’，是臣妾生母教的最簡單的符。

能聚一點陽氣，暖身子的。

臣妾剛才實在太冷了，才偷偷畫的，陛下不會怪臣妾吧？”

她說著，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褚景淵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，像只討食的小貓，又萌又腹黑——既解釋了符的作用，又顯得自己很“弱小”，不會讓褚景淵覺得她的本事太嚇人。

褚景淵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哪里還舍得怪她，反而覺得有趣：“不怪你。

只是，這符真的這么管用？”

“嗯！”

孔清歡用力點頭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，遞給褚景淵，“陛下，這是臣妾剛才畫的另一張‘聚氣符’，雖然靈力弱，但是能安神。

您要是晚上再做噩夢，可以把它放在枕頭底下，能睡得安穩(wěn)些?！?br>
這張符，是她早就準(zhǔn)備好的，特意畫得簡單，靈力也弱，就是為了送給褚景淵，進(jìn)一步拉近兩人的關(guān)系。

褚景淵接過黃紙，紙上還帶著孔清歡身上淡淡的氣息，和那股霉味不同，是一種清清爽爽的、像草木一樣的味道。

他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符文（孔清歡故意畫得不好看，顯得自己只是“略懂皮毛”），心里竟莫名覺得安心。

“好，朕收下了?！?br>
褚景淵把符紙疊好，放進(jìn)懷里，“等你搬到清芷軒，再畫幾張給朕。”

“好呀！”

孔清歡立刻答應(yīng)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臣妾一定給陛下畫最好的符！”

她笑得燦爛，眼底卻閃過一絲腹黑的光——褚景淵啊褚景淵，你可別怪我，誰讓你是皇帝呢？

想要你的信任，就得先讓你離不開我的“符”呀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李德全終于回來了，臉上帶著輕松的神色：“陛下，都燒干凈了！

灰燼也埋好了！

奴才燒的時候，還看見那黑布上冒黑煙，聞著就嗆人，想來那邪物，是真的被燒沒了！”

褚景淵點點頭，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孔清歡面前：“走吧，朕帶你回宮。”

孔清歡連忙點頭，想要站起來，卻因為身子太弱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

褚景淵眼疾手快，伸手扶住了她的腰。

她的腰很細(xì)，隔著舊棉袍，也能感覺到那驚人的柔韌。

褚景淵的心跳，莫名漏了一拍。

他趕緊收回手，語氣有些不自然：“慢點走?！?br>
“謝謝陛下。”

孔清歡低下頭，嘴角偷偷笑了——腹黑如她，怎么會放過這種“示弱”的機(jī)會？

她就是要讓褚景淵覺得，自己弱不禁風(fēng)，需要他的保護(hù)。

褚景淵扶著孔清歡，一步步走出偏殿。

殿外的雪還在下，細(xì)碎的雪粒子落在他的龍袍上，也落在孔清歡的頭發(fā)上。

孔清歡裹著明黃的龍袍披風(fēng)，走在褚景淵身邊，雖然臉色蒼白，卻因為那抹明黃，顯得格外亮眼。

冷宮的太監(jiān)宮女們，早就嚇得跪在地上，頭都不敢抬。

他們看著曾經(jīng)半死不活的庶人孔氏，被陛下親自扶著，裹著龍袍披風(fēng)，一步步走出冷宮，心里都掀起了驚濤駭浪——這個孔氏，怕是要復(fù)寵了！

孔清歡走在雪地里，看著腳下的白雪，又看了看身邊高大挺拔的褚景淵，心里暗暗想：皇后褚氏，你欠原主的，欠我的，我都會一點一點討回來。

這后宮，這皇宮，以后有我孔清歡在，就不會再是你一手遮天了。

她抬起頭，望向遠(yuǎn)處巍峨的宮殿，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

寒風(fēng)依舊凜冽，可她的心里，卻燃燒著一團(tuán)火——這地獄難度的開局，她不僅要逆風(fēng)翻盤，還要憑著自己的玄學(xué)本事，在這后宮里，活出個人樣來！

褚景淵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，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她。

她的側(cè)臉很清秀，睫毛很長，雪粒子落在她的發(fā)梢，像撒了一層碎鉆，格外好看。

他的心跳，又快了幾分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褚景淵開口，聲音溫和了不少。

孔清歡轉(zhuǎn)過頭，對著他露出一個軟軟的笑容，眼神清澈，像山泉水：“臣妾在想，清芷軒的院子里，會不會有梅花呀？

臣妾最喜歡梅花了，冬天開得最艷，像陛下一樣，堅韌又厲害?！?br>
她這話，拍得恰到好處，既夸了褚景淵，又顯得自己單純可愛。

褚景淵看著她的笑容，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：“有。

清芷軒的院子里，種了幾株紅梅，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開了。

等你住進(jìn)去，朕陪你一起看。”

“真的嗎？”

孔清歡眼睛一亮，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，“謝謝陛下！

臣妾好開心！”

看著她這副雀躍的模樣，褚景淵的心里，也莫名變得輕松起來。

他覺得，把這個女人放在身邊，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——至少，她比后宮那些虛偽的女人，有趣多了。

兩人并肩走在雪地里，明**的龍袍和素色的舊棉袍，在白雪的映襯下，竟顯得格外和諧。

寒風(fēng)卷著雪粒子，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漸漸升溫的氣氛。

孔清歡知道，自己的后宮爭寵之路，才剛剛開始。

皇后褚氏不會善罷甘休，后宮的其他妃嬪也會虎視眈眈，還有朝堂上的勢力糾葛……前路依舊艱難。

可她不怕。

她是來自二十一世紀(jì)的玄學(xué)大師孔清歡，憑著一手玄學(xué)本事，在現(xiàn)代能闖得風(fēng)生水起，在這古代后宮，也照樣能活得精彩。

腹黑是她的武器，萌萌是她的偽裝，玄學(xué)是她的底牌。

等著吧，后宮的妃嬪們，等著吧，褚景淵。

你們的“清歡”，回來了。

而這一次，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誰才是這后宮真正的主人。